龙突骑支起得也很早。他每天早晨也在院子里走,和麴文泰碰上了就点个头,说两句话,然后各自走各自的路。两个人都有意避免交谈太多——不是怕说什么不该说的话,而是在诏书下来之前,多说无益。龙突骑支站在西厢房门口,看着麴文泰在槐树底下看天的背影,心里默默的想,高昌比焉耆大,高昌使团带来的贡礼也比焉耆多,到时候边市先开给谁,谁都不知道。
在此期间,马周抵达了凉州。凉州的驿站建在城东门外,是一座夯土院子,院墙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,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沙土。驿站的房顶上铺着苇席,苇席被风吹得翘起了几个角,扑嗒扑嗒地响。
马周在驿站里住了一夜。他把诏书从竹筒里取出来,在油灯底下看了一遍。诏书上的字是房玄龄的手笔,他认得。他以前在门下省做事的时候就见过房玄龄的字,一笔一划,每笔送到位置才收。他看到“转赴河西”四个字的时候,注意到那个墨点,已经干了很久了,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暗斑。
马周看了一会儿诏书,叠好放回青皮竹筒里。然后他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几份旧文书——那是他在鄯州时用的边市条陈,写在藤纸上,纸张边缘已经磨出了毛刺。他从头到尾翻了一遍,手指沿着条目一条一条地移动,嘴唇微微翕动,像是在默念那些已经熟记于心的条款。看一遍,是因为河西的局面不同,他得想清楚哪些规矩能直接搬过去,哪些规矩要改。院子里的风吹得苇席哗啦啦响,油灯的火苗被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左右摇摆。
次日,马周从凉州出发,继续向西。他的随从只有三个人——一个老马夫,两个护卫。四个人,五匹马,驮着干粮和水囊,沿着河西走廊的官道向西走。官道两旁的戈壁滩平坦而广阔,沙土地上长着一簇一簇的骆驼刺,被风刮得倒向一边。远处的祁连山积雪未化,雪线以下是一层灰褐色的山体,再往下是枯黄的草坡,一层一层地叠上去,像是被刀切过一样整齐。
而在长安城里,其余的部署也在照常运转。少府监的刀坊日夜赶工,铁锤砸在铁砧上的声音从早到晚响个不停。兵部的胥吏们把各个折冲府的器械名册重新核对了一遍,确认每一把刀的铭文对得上账,每一张弓的弦都是新换的,每一批箭簇的数量都和账册上的数字一致。
任东在户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