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筒塞进怀里贴胸口的位置,双手在胸前按了按,像是在确认那个竹筒贴得够紧。翻身上马的时候他的动作很利落,右脚踩蹬、左脚离地、身子一纵就上了马背,马鞍被他坐得咯吱一声响。
    灰马迈开步子,蹄铁踏在石板上声音发脆,从长安西门出去,往西上了官道。二月的官道两旁的白杨还没有发芽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,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官道上久久不散。
    当天傍晚,鸿胪寺卿在客馆设了便宴款待使团。宴席设在正堂,摆了三张矮案,案上铺着苇席。菜是长安城里一家老字号食肆送过来的,有炙羊肉、蒸羊肋、胡麻饼、酪浆,还有一大盆汤饼。麴文泰和龙突骑支分坐两边,鸿胪寺卿坐在主位相陪。
    他的吃相很斯文,夹一块羊肉放在嘴里嚼半天才咽下去。麴文泰夹了一块炙羊肉,嚼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,对龙突骑支说,他们是一块来的,到时候也是一块回去,路上还能作伴。
    这话说得和气,但龙突骑支心里明白,麴文泰这话不全是说给他听的。鸿胪寺卿也笑了笑,端起酪浆敬了两位使臣一杯。他是鸿胪寺里的老人了,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——两个使团表面上一团和气,暗地里较着劲。这是好事,说明边市对他们来说真的很重要,朝廷的筹码就多了几分。
    他放下杯子,也顺着话头陪了几句客气话,心里却一直在琢磨刚才从宫里传出来的那几句口风——马周要转赴河西。如果高昌真能被纳入边市,那西域的局面就不一样了。他夹了一箸汤饼慢慢咬断,脸上没有显山露水,只是频频劝菜。
    散席之后,麴文泰回到东厢房,关上门,在油灯底下坐了很久。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纸,又看了一遍国书的内容,然后把羊皮纸折好,塞回怀里。他的族弟麴斌已经躺下了,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,明天还要等召见,早点睡。麴文泰应了一声,没有吹灯。他忽然自言自语般问了一句,这个马周是什么人。麴斌翻了个身,说他也不知道,只知道是从鄯州过来的。
    麴文泰没有再问。客馆的院子里,槐树枝在夜风里轻轻摇晃,枝条擦着枝条,发出干涩的声响。
    接下来几日,使团在鸿胪寺客馆等候召见。麴文泰起得很早,每天早晨都在院子里走几圈,把高昌带来的玉石和毛皮清点一遍。那几匣子玉石摆满了正堂的案面,毛皮在干燥的空气里散发出淡淡的腥膻,让整个房中都浮动着草原特有的气息。清点完贡礼,他就站在槐树底下看天,一看看很久。
    他在长安住过三年,知道二月的天是什么样——今天晴,明天阴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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