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河西当设都护府。”李靖说,每个字都咬得很稳。他没有急着说驻军的事,而是先说河西的地形。“河西四郡——武威、张掖、酒泉、敦煌——从东南向西北一字排开,夹在祁连山和北山之间,像一条走廊。这条走廊最窄的地方不过几十里,最宽的地方也不过百余里。南边的祁连山终年积雪,北边的北山是戈壁荒漠,南北两边都是天然屏障。守住这条走廊,西域和中原之间的联系就不会断。丢掉这条走廊,西域就成了一块飞地,朝廷的手再长也够不着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然后说到了驻军。“驻军不可少于数千。设都护府而不驻军,等于虚设。驻军数千,一则震慑高昌、焉耆,二则监控西突厥余部,三则保护商路。数千人的兵力虽不足以发动远征,但足以固守要塞。都护府至少要有上千精兵常驻,才能确保威慑不坠。”
李靖说话的时候,李勣在旁边微微点头。他们都是带过兵的人,知道什么叫“威慑”——不是把兵摆在那里就管用的。威慑是一根弦,绷紧了才有用,松了就断了。弦的张力不在人多,在精。上千精兵比几千散兵游勇管用得多。这个道理不必说出来,他看一眼李靖就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魏徵等李靖说完,才慢慢开口。他不是武将,走路慢,说话也慢——但他每次开口,大家都安静下来听。他的外表与李靖截然不同,身形清瘦,脸庞棱角分明,眼窝微微凹陷,最惹眼的是那把几乎垂到胸口的胡须,被他捻得末梢都分了叉。此刻他捻着胡子末梢,不急不缓地开了口。
“陛下,臣以为驻军不宜过多。”他先把国书重新拿起来,看了一眼,又放回去,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看过的东西。“高昌、焉耆不同于党项。党项是被逼无奈南下抢掠,互市是朝廷主动开的。高昌、焉耆是主动遣使来请求开市。他们求的是什么?通商之利。”说到“利”字的时候,他伸出手指朝虚空里点了点,像是在替使臣们算一笔账——西域小邦,人口不多,耕地稀少,靠的就是商队过境吃水草钱的营生。突厥开了边市,党项也开了,他们要是不来,生意就被别处分光了。
他把手放下来,继续往下说。“都护府可以设,这是定规矩的地方。规矩放在那里,日常靠的是木牌上写的价格清清楚楚——铁器换马是什么价,茶砖换玉石是什么价,写在木牌上,挂在互市门口,人人都看得见。规矩立在那里,不用天天拿刀兵比着,商路照常运转。”他顿了顿,“驻军数百精干斥候和必要守备即可,不必数千。驻军多了,粮草补给全要从关中运过去,路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