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接过国书,没有马上看。他让两位使臣起来,赐座,然后让鸿胪寺卿宣布了几样赏赐——每人五十匹绢,十斤茶,一套官窑烧的瓷器。这是定例,来朝贡的使臣都有赏赐,不多不少就是这个数。麴文泰接了赏赐,嘴上说着谢恩的话,但心里知道,真正的商议还没开始。
这些赏赐不过是暖场的锣鼓,正戏得等散了朝之后才开锣。他坐回位子上,把绢帛搁在身边,端起茶杯呷了一口,目光从杯沿上掠过去,扫了一眼殿上的其他人。
正在这时,李世民吩咐内侍去叫人。内侍小跑着出了殿门,脚步声在石阶上啪嗒啪嗒地远了。
李靖是第一个到的。他从城外折冲府回来,袍子上还沾着校场的土。他进门的时候在门槛上蹭了蹭靴底——不是怕脏了殿里的地砖,是怕靴底的泥巴在转身的时候蹭到袍角上。李勣紧随其后,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殿,向李世民行了礼,在御案右侧站定。
房玄龄和魏徵是一起来的,两位近来在政事堂常就边策争论,私下却是多年的旧交。房玄龄走在前面,魏徵走在后面,两个人进了殿,也在御案右侧站定,和李靖、李勣隔了两个人的距离。任东最后一个进来,他在门口顿了顿,看了一眼殿里的人,然后走到靠窗的位置站住。殿窗关着,二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烛火歪向一边。
李世民把两份国书让内侍传给众人看了一遍。高昌的国书先传到李靖手里,李靖看了一遍,递给李勣,李勣看完递给房玄龄,然后魏徵接过去,最后传到任东手里。然后是焉耆的国书,顺序一样。六个人传阅完毕,殿里安静下来。
“高昌、焉耆遣使请开互市。”李世民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殿里的每个人都能听得很清楚。“他们想效仿突厥和党项的例,纳入边市。但河西不同于鄯州。鄯州挨着陇右,离关中不到一千里。河西远在凉州以西,离长安数千里。开市不难,守市才难。今天把诸位找来,议的是三件事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“互市怎么开。”伸出第二根。“驻军怎么配。”伸出第三根。“朝廷的手怎么伸到河西去,而不被拖垮。”他把三根手指收拢,握成拳头放在御案上。
殿里又安静了。能听见炭盆里炭块迸裂的细微声响。
李靖往前迈了一步。他站的位置离御案只有两步远,这个距离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——奏对的时候站得太远是对君上的不敬,站得太近说话声大了会冒犯御前,两步正好。他在殿中央站定,向李世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