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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贞观五年十二月中,长安落了一场小雪。雪粒细密无声,积在瓦缝间,又顺着瓦沟淌下,在檐角结成冰凌。
    魏徵在御史台值房内核完各道巡访御史报回的考课复评,将卷宗逐一归档。
    案上的公文堆了几摞,每一份都要细看。复评与民部核定的数字大致相符,仅几处评等因御史实地走访后作了微调。他一条一条核过,在每份末尾签上名字。
    签完最后一份,搁下笔,揉了揉眉心。窗外天色已经暗了,值房里的油灯跳了两跳,他伸手将灯芯拨正。
    从御史台出来,他径直去了秘书省。穿过承天门街时,雪还没有停,细密的雪粒落在官袍上,落在肩头,很快化成了水渍。街上行人稀少,偶尔有巡街的禁卫走过,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得很远。他在秘书省门前掸了掸身上的雪,迈步走了进去。
    秘书省书库窗户朝北,冬日的天光进来后变得稀薄而灰。这间书库很大,书架从地面垒至房梁,几乎要碰到屋顶。架上塞满了从各处搜罗来的旧档和前朝史稿,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纸张的味道,干燥,微微发苦。
    姚思廉已将《梁书》《陈书》的草稿堆满了大半间屋子。书稿用麻纸写成,一摞一摞码在木架上,高及人腰,纸面泛黄,边角因反复翻阅磨出了毛刺。有些稿子还夹着纸条,纸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,字迹极小,要凑近了才能看清。
    姚思廉就坐在角落的一张矮案后。案上摊着一卷《梁书·武帝纪》草稿,旁边放着几本翻开的旧档。笔搁在砚台上,墨迹尚未干透。他正盯着稿子上的一段文字出神,嘴里轻轻念着什么。见魏徵进来,他起身拱了拱手。人瘦了许多,颧骨比去年见得更高,眼窝也陷得更深了,唯独目光清亮,不见倦意。
    “简之兄,又在看这一段。”魏徵走近,看了一眼案上的稿子。那是《武帝纪》里写梁武帝舍身同泰寺的一段。姚思廉在这里反复修改过好几遍,稿子上涂改的痕迹很重。
    “这段写不好。”姚思廉摇摇头,语气有些苦恼,“萧衍这个人,前期的英明和后期的昏聩,判若两人。修史最难的就是写这种前后不一的人。你替他遮掩吧,不是史家的本分。照实写吧,又怕后人说我们苛责前朝旧事。”
    魏徵拿起那页草稿看了看。姚思廉的笔法很克制,没有过多的议论,只是把事实一件一件列出来。但正是这种克制,反而让人读来心惊。“这就够了。”魏徵把稿子放回案上,“能让人读来心惊,就已经是史家的笔力了。”
    两人在书库里坐了一会儿。姚思廉又埋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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