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之后,早朝上李世民正式下诏。诏书宣于两仪殿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气氛庄重。宣诏的官员声音洪亮,一字一字清清楚楚:命魏徵领修《隋书》,姚思廉修《梁书》《陈书》,令狐德棻、孔颖达等同修,并设史馆于秘书省。
诏书末尾有一句话,是魏徵拟的:“以史为镜,可知兴替。”
这句话在殿上传开,百官中有人微微颔首。李世民坐在御座上,目光扫过殿中群臣,最后落在魏徵身上。魏徵出班受旨,面色如常。
散朝之后,魏徵与房玄龄并肩走出两仪殿。房玄龄脚步不快,走在廊下时,忽然说:“以史为镜,这句话写得好。不过,镜能照人,也能照己。修隋史,修的不光是隋。”
魏徵偏过头看了房玄龄一眼。房玄龄没有再往下说,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,转身去了政事堂。廊下的风吹过来,吹得官袍猎猎作响。魏徵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,然后举步朝秘书省走去。
史馆设在秘书省东侧一间大屋里。这里原是堆放前隋旧档的库房,腾空后摆了几张长案,铺上青布,搁了砚台和笔架。墙上钉着几排木架,用来放置参考的旧籍与档案。屋子很高,窗户开得大,但冬日天光短,过了午后就有些暗了,时常需要点灯。
魏徵拟好纂修名单。名单上一共二十余人,除了姚思廉、令狐德棻、孔颖达这些老臣,还有秘书省的几名年轻修书学士。这些年轻人抄了好几年书,字迹工整,熟悉旧档,修史正缺他们这样的耐性和细心。魏徵一个一个把名字写上去,每写一个名字,都要想一想这个人擅长什么,适合负责哪一部分。
令狐德棻年岁最长,阅历最广,适合负责《百官志》和《地理志》。他对前隋的官制沿革和州县设置烂熟于心,许多细节别的老臣都记不清了,他还能一口说出来。孔颖达学问最好,经学底子厚,负责《礼仪志》和《音乐志》最合适。前隋的礼乐制度沿袭北齐北周,又有所变更,脉络复杂,没有深厚的经学功底理不清楚。
名单拟好后,魏徵开始写《隋书》的凡例草案。这件事他想了很久,真正落笔时,还是写得很慢。有些地方写了一段又划掉,重新再写。灯油添了好几次,窗外的天色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
凡例中,“志”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