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
关灯
   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
    贞观五年十一月,长安城落了头一场霜。
    民部衙门的廊檐下结了一层薄冰,书吏们在屋里拢着炭盆抄录各州呈上来的常平仓账册。汇总的活儿已经干了十几天,几个老书吏天天伏在案上,把各州每年籴入多少、粜出多少、结余多少逐条核对清楚。数字一行一行誊到总册上,墨迹干透了再覆一层防潮的油纸,生怕哪个数字洇开模糊,回头对不上底账。
    总册装订好以后,厚得像个方砖,封面上贴的白绢签条是民部尚书亲笔写的,十四个字:“贞观五年各州常平仓存粮汇总之册”,笔画平正,没有连笔。
    册子送到政事堂那天傍晚,暮色已经沉下去了,院里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,枝丫光秃秃的,被风吹得轻轻晃动,擦在窗纸上沙沙地响。
    房玄龄独自坐在政事堂里翻看这本册子。油灯的灯芯是新剪的,火苗纹丝不动,照在纸面上很亮。他从第一页开始看,每个州的数字都在心里过了一遍:岐州存粮结余若干,雍州若干,华州若干,郑州若干;翻过去再看汴州若干,宋州若干,亳州若干。看完一遍,他没有停,又从头翻起,把几个数字跟记忆中前几年的底册默默比对。
    册子的最后一页是民部尚书自己做的一张对比表,把贞观元年到五年的存粮数字按年份排列出来。表上用朱墨两色区分:存粮增加的年份用朱笔,减少的用墨笔。朱笔的州不多,岐州、雍州、华州、郑州这几处的存粮年年往上走,仓里有粮,私市的粮价就稳当。
    农户不急着在秋收后贱卖谷子,粮商也不敢随意抬价。到了荒年,常平仓开仓放粮,市面上的粮价涨不上去。
    墨笔的州要多一些。亳州和宋州的存粮曲线忽高忽低,有两三个年份的数字后面干脆写着空仓。这几个州的刺史在丰年没有按定额收粮,仓里大半空着。到荒年需要开仓的时候,拿不出粮食,粮价一夜之间翻上去,百姓没办法,只好往南边逃。房玄龄手指按在这几个数字上,停了很长时间,然后把这几页折了个角,合上册子,吹灭油灯,出了政事堂。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册子摊在了政事堂议事案的正中间。
    房玄龄把册子翻开到折角的那几页,先指了指岐州的数字,又移到亳州的数字上,开了口:“岐州常平仓,贞观元年建,每年秋收时籴粮,春季青黄不接时粜出。五年下来,存粮够全州吃好几个月。亳州常平仓,也是贞观元年建,同样的年份,存下来的粮食只够吃不到一个月。”他把手从册子上拿开,顿了顿。“两州相隔不过几百里,同一道政令,同一个民部核算,结果差到

关闭+畅/阅读=模式,看最新完整内容。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
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