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孙无忌也参与了复核。他不是算学博士,但他有一项别人比不了的本事:他算账又快又准。在六部议事房共事这几年,魏徵和房玄龄都知道,长孙无忌看账册,眼睛扫过去,数字进出心里就有数了。
他复核的重点和别人不同。他挑那些涉及军资和钱粮核算的关键算法——马料折算、行军日程、兵器置办均摊。这些算式不算最深奥的,但最不能出错。一笔马料折算错了,一队府兵上番时携带的粮草就不够;行军日程算错了,两路人马无法按期会合。
他在兵部值房里把这些算式重新算了一遍。有的算对了,他用笔在旁边画一个小小的圈。有的算错了,他用朱笔在旁边注上修改后的数字和算式,又在算式底下列出了出处——此算式原见于某年某州府兵上番调度册。每一笔修改都注明了出处,改得清清楚楚。他不把这些当作发号施令,在他看来这是分内的事。他把自己复核完的那部分算式单独摞成一沓,用镇纸压住,让人送到国子监去。
到了十月底,第三批也收上来了。工部的营建算式、都水监的漕运米粮分段运耗记录、太仆寺的马政用度均摊细账,陆续送到国子监。各衙门送来的文书摞在长案上,高高低低的,有的用麻绳捆着,有的用布包袱裹着,还有的直接用一根细竹签别住。博士们把这些文书按门类分开,田亩的归田亩,漕运的归漕运,营建的归营建,每个人认领自己擅长的门类。
十一月初,各衙门的实务算式基本收齐。
国子监的算学博士们围坐在长案旁,开始逐条验算。长案是由几张方桌拼起来的,桌面铺了一层粗毡,防墨渗下去。每道算题都标注了出处,某年某州某县田亩核定,某年某州常平仓籴入折算,某年某都水监漕运米粮分段运耗。博士们一条一条地算,算完一条在题目旁边画一个墨圈。有时候遇到算式和数字对不上的,他们就把原衙门的人请过来问。户部的人来过,工部的人来过,都水监的人也来过。来的人多数是办事多年的老吏,对当年的实务还记得清楚,被博士们一问,三言两语就能把算式讲明白。
房玄龄也亲自核定了其中的一部分。他白天在政事堂批文书,晚上回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