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玄龄听完了,把任东写的那几行字拿起来又看了一遍。当天他就让政事堂行文各衙门,调取历年实务计算文书。
文书发下去之后,第一个动起来的是魏徵。
魏徵对这种事向来上心。他在秘书省有查阅各处旧档的便利,接到政事堂的行文后,当天下午就钻进了秘书省的库房。库房在秘书省后面,窗户朝北,十月的光线本来就暗,下午就更暗了。空气里浮着一层细细的灰尘,在窗口透进来的光柱里慢慢翻动。
他举着油灯在书架之间钻来钻去,一排一排地看,一卷一卷地翻。户部历年核田亩的底册,工部修渠时的土方计算,兵部排行军日程时核的马料数目——这些纸片大小不一,墨迹深浅不同,有些边角被磨毛了,有些上面沾着干了的泥点。有一份是当年修渠时工地上报的土方计算,纸面上还留着被水泡过的水渍,一圈一圈的,灰黄色。但每一张上都记着实打实的数字和算式。
魏徵把这些纸片按年份排好,用细麻绳分捆。每捆外面系一个小纸条,写上编号。他在库房里蹲了整整一个下午,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咯吱响了一声。他把捆好的纸片抱回值房,铺开大纸,开始一条一条誊抄。
誊抄的时候,有些字迹模糊的算式需要反复核对。他就把原纸片举到油灯底下,对着光看。光透过纸背,那些被水渍洇得模模糊糊的笔画又浮现出来,一笔一划,还能看得清楚。每核对完一条,他就在那条旁边点一个墨点。誊到半下午的时候,他已经抄了两大张纸,墨点密密地排了一长串。
第二批是民部送来的。
长孙无忌和民部尚书把贞观元年到五年的田亩核定记录、户口统计底册、常平仓籴粜账目全部调了出来。民部的几个老书吏在库房里忙了好一阵,把相关的账册从各个架子上抽出来。有些账册好几年没人动过,上面落了一层薄灰。老书吏们用袖子把灰掸掉,一本一本摞好。
账册送到国子监时,算学博士们正围坐在几张拼接的长案旁,逐条验算第一批征集上来的算式。几个老书吏抱着厚厚一摞账册走进来,最上面那本是贞观三年关内道田亩核定册,纸面泛黄,边角被翻得卷了起来。书吏把账册放在案角,博士们一人分了几本,翻开,从里面找算式。
一个姓卢的博士翻开那本关内道田亩核定册,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