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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贞观四年四月。虞世南在崇仁坊的宅子里办雅集。
    崇仁坊在长安城东南角,是个安静处。坊墙是土夯的,刷了白灰,灰皮给雨水冲出道道黄迹子。坊门朝南,门口蹲两只石狮子,左边的按绣球,右边的按幼狮,石面给磨得光润发亮,住这的小孩放了学都爱骑上去玩耍。
    虞世南的宅子在坊深处,门前两棵老槐,槐花正开着,白花花一串串垂下来,风过处便簌簌落了一地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院墙不高,能望见里头正堂的屋顶和几丛竹子,那竹子是去年新栽的,今年就冒了新笋,笋壳是褐色的,带着层绒毛。院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些檀香气,是虞世南在炉子里焚了一小撮末子,他说这香气能清心。
    来的人有欧阳询、褚亮、姚思廉,还有几个秘书省的年轻文士。欧阳询头一个到,他住永兴坊,离这儿近,走过来不过一炷香的工夫。今日他穿了件青灰色便袍,袖口收得有些窄,不是裁缝的手艺,是他自己改的,嫌宽袖口写字时容易蹭到砚台。
    袖口内侧有块浅灰色墨渍,洗了多次也没能洗掉。褚亮第二个到,骑匹老马,马鬃编成辫,走起来一甩一甩的。姚思廉和那几个年轻人是同路来的,刚出秘书省,袍子上还沾着书库的灰尘。几个人在门口彼此行礼,靴底踩在槐花瓣上,花瓣便成了浅褐色。
    虞世南把坐席摆在正堂外的院子里,就那槐树底下。正堂门大敞着,能瞧见墙上一幅字,是他自己抄的《论语》,裱在青绫上,绫边有了些年头。院子不大,槐树荫盖了大半。
    树下铺六张竹席,摆成半圆形,每张席前一张榆木矮几,几面被茶水浸出了深浅的圈印。几上各放一碗新泡的茶,四月的明前茶,虞世南托人从江南带回来一小包,舍不得多放,一碗里不过几片叶子。
    叶子在水里慢慢舒展开,沉在碗底,汤色浅绿,飘着些豆香。此外,几上还搁着砚台和笔,砚是歙砚,青灰色,笔是竹管,早蘸饱了墨。有几张几子上,砚台边还散着裁好的藤纸诗笺,薄得能透光。
    任东是被虞世南硬拉来的。他本在值房里批文书,河南道丁口复核的后续做完了,户部又新送来一沓各州常平仓的存粮汇总,正需要核对。虞世南来的时候,他刚搁下笔,右手虎口上还沾着墨。
    虞世南也不进屋,就站在门口,说:“先生整天闷在屋里看文书,也该出来透口气。”说完便不走。任东看看他,又看看摊了一案的文书,终是把笔架好,站起身拍了拍袖口的灰,随他走了。
    到了地方,任东拣了张最靠边的竹席坐下,那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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