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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贞观四年三月,长安下着小雨。
    雨是从半夜开始落的,到天亮也没有停。不是那种哗哗往下倒的急雨,是细密的雨丝,落在瓦上几乎没有声响,只在瓦缝里聚够了,才顺着瓦沟淌下来,一滴一滴打在廊下的石板上。石板原先青灰,被雨水慢慢洇成深灰。院子里那棵老槐刚发芽,叶苞只米粒大小,生着一层细绒,雨珠挂在上面,风一过就簌簌滚落,在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湿点。
    虞世南从秘书省出来,手里撑着一把赭黄色的油纸伞,伞面上画了一枝老梅。那梅花是早几年请画师画的,淡墨点瓣,藤黄点蕊,又刷了桐油,时日久了,桐油由浅黄转成深褐,梅瓣边缘被雨水反复浸过,墨色微微泅开,看上去像在雨里慢慢化了。他将伞压得低,伞面几乎蹭着头顶,雨丝还是从伞沿下面斜着飘进来,落在肩头的袍子上。
    他怀里抱着七卷书,用一块土黄色的油布裹着,边角拿麻绳扎紧,绳头打了个活结。袍子的深蓝色下摆被打湿了大半,湿了以后颜色发黑,紧紧贴在腿上,走路时湿布摩挲着膝盖,发出极轻的沙沙声。靴底踩在石板上,水从两侧溅起来,又给袍子下摆添了几点深色的水印。虞世南下意识把油布包往怀里紧了紧,步子却没有慢下来。
    这套《文选》是昨日傍晚才抄校完毕的。秘书省的书吏抄了大部分,唯第三卷他自己动笔。原本不必他亲自抄,可呈给户部任先生的书籍,他总觉得经自己手一遍才妥当。昨夜他伏在案前写完最后一个字,搁下笔时雨已经下起来,檐水滴滴答答打在台阶上,和今日的声音很像。他在灯下翻了翻藤纸,墨迹还润着,便拿镇纸压住,今早才装订成册。
    从秘书省到户部的值房,要穿过大半个皇城。经过政事堂门口时,虞世南看见房玄龄正站在廊下看雨。房玄龄手里捏着一份刚批完的文书,纸边从袖口露出来一截,见虞世南抱着油布包从雨里走过来,便微微抬高声音问:“永兴公何往?”虞世南在伞下站住,侧过身子答:“往户部值房去,给任先生送几卷书。”房玄龄点点头,没再多问,目光在油布包上停了一瞬,便转身回了堂内。
    过了御史台,再过兵部,户部值房就在甬道尽头。房门虚掩着,窗户也关着,雨丝从门缝里钻进去,在门槛内侧洇出一道细细的水痕。虞世南没有敲门,用胳膊肘轻轻把门顶开,侧身挤了进去。他先将油布包放在空着的案角上,又在门槛内侧把伞收拢,伞面上的雨水顺着伞骨淌下来,滴滴答答落在门外的石板上。他把伞靠在门框旁,甩了甩手上的水,这才转过身来,整了整袍袖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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