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明义让人做了四块新木牌。木牌是松木的,从城南周家木材场挑的料。木材场老板姓周,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,说话时胡子跟着翘。赵明义到那天,老周把他领进后院。院子里堆着几十根松木,剥过皮的码在左边,没剥皮的堆在右边。树皮上还沾着干透的松脂,硬得指甲掐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。
赵明义在木料堆里蹲了半个时辰,一根一根看。他把松木翻过来,看木纹走得直不直,木纹歪的容易裂。看完木纹又找节疤,节疤少的木头硬,节疤多了凿上去会崩口。最后看裂纹,有裂纹的不能要,立在边市门口风吹日晒,裂纹会越裂越深,裂到后来牌子就裂成两半。每看中一根,他就用手指在木头上敲两下。
敲出来的声音清亮的,木质紧密;声音闷的,里头多半空了。他敲完站起来,手指上沾满松木碎屑。一共选了四根,都是两寸厚、半尺宽、三尺长的板子。板面刨过,边缘没刨,留着锯子拉过去后的一排毛刺,手指摸上去能感到细密的木茬扎在指腹上。他要的就是毛边。毛边挂得住炭粉,写上去的字渗进木纹里,风吹日晒不掉。伏远边市门口那块价格木牌就这么做的,立在草原边上四五年了,上面的字还能认。
四块木牌做好以后,赵明义开始写字。他坐在木棚里,面前摊开四块松木板,板上已经刷了一层桐油。桐油是伏远边市的存货,突厥人拿它涂马鞍,涂过桐油的马鞍不怕雨淋,涂过桐油的木牌也一样。他把木牌并排放在地上晾着,从箱子里把货样翻出来,一一对照。然后开始写。他不用毛笔。毛笔写小字好,写木牌上的大字不行,笔画太细,刻的时候容易走样。
他用的是一截炭条。炭条是柳木烧的,手指长,一端削尖,另一端裹着布条。炭条落在木板上,发出沙沙的声音,很轻,像脚踩在干沙上。第一块木牌写的是“货物验收标准·马”。他在最上头写了“马”字,笔画粗大。这不是墨,是炭条的炭粉嵌进木纹里。炭粉比墨更吃木,渗进涂过桐油的木纹,擦都擦不掉。写完“马”字,他分三行画了马匹验收的要领,每一笔都像在木头上犁过去。
第二块木牌写的是“货物验收标准·皮子”。第三块是“货物验收标准·茶叶”。第四块是“违约处置”。写完第四块木牌时,炭条磨秃了。他把炭条搁在木牌边上,站起来退后几步,看着并排放在地上的四块松木板。板上的字安安静静排在木纹上,笔画有粗有细,粗的地方落笔时按得重,细的地方提笔收得快。每一行字的末端,他都用指甲划了一条小横线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