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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留给刻牌匠的刀痕记号。
    第二天,魏州的刻牌匠来了。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在魏州刻了二十多年碑,衙门口那块新政碑就是他刻的。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因为常年握着凿子,关节比别的指头粗出一圈。他蹲在院子里,把四块木牌靠在桃树根上,拿起凿子和小锤,顺着炭条写好的笔画往下刻。小锤敲在凿子顶上,声音脆而短,一下一下,每一下都准。炭条的粉末在锤声里簌簌地震落下来,落在树根周围的泥土上。
    刻完了,老匠人把木牌举起来,对着太阳看。字是凹进去的,每一笔深浅都一样,刀痕光滑,没有崩口。他刻了二十多年碑,知道什么木头用什么刀法。松木软,容易下刀,但也容易崩,所以用的是窄口平刀。他把木牌放在石桌上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。赵明义给了工钱,把四块木牌用麻绳捆好,绳子在木牌之间绕了两圈,打了一个活结,背在背上试了试分量。
    然后他去井边打水。井绳在辘轳上转了五圈,桶底拍在水面上,提上来倒进瓢里,把四块木牌正反面冲洗干净。水渗进木纹里,木头的颜色从浅黄变成了深褐色。他用干布擦干,重新背在背上。四块松木板加起来有几十斤,麻绳勒在肩胛骨上,皮肉硌得生疼。他没有取下来,去马厩把灰马牵了出来。
    他骑马走了四个都督府。先去顺州。顺州在魏州正北,骑快马要走三天。正月的河北,地里没有庄稼,麦茬冻得硬邦邦的,马蹄踏上去能把麦茬踩折,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。官道两旁的杨树落尽了叶子,枝丫上积着霜,被晨光一照,泛出一层灰白的光。赵明义骑在灰马上,马背上驮着四块木牌,麻绳从肩胛骨上斜着勒过去,在胸前一左一右各系了一道,牌子贴着脊背,走起来微微晃荡。
    灰马走了大半日,经过一个叫白渠的村子。村口有个土坯搭的茶棚,棚顶压着干草,草上还盖着一层残雪。赵明义下马,把马拴在棚柱上,进去要了一碗热水。茶棚里只有一个老妪,端碗时手有些抖。他喝完水,掰了半块干饼,就着碗底的水汽慢慢嚼。老妪问他往哪儿去,他说去顺州。老妪说顺州还有一百多里,今儿赶不到,前头二十里有个驿站,可以歇马。
    他谢过老妪,上马继续走。天色暗下来时到了驿站。驿站是土墙围成的院子,院子里拴着几匹官马,马槽前点着一盏油灯。他把灰马交给驿卒,自己靠在廊柱上吃了剩下的干饼。驿卒是个年轻人,一边添草料一边打量他背上的木牌,问这是做什么用的。赵明义说是边市上验货用的。驿卒没再问,把马槽边的水桶提过来,给灰马饮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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