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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贞观四年腊月初,长安。
    这一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早,也比往年冷得狠。渭水上个月就结了冰,冰面不厚,但已经托得住行人,沿岸的船户收了橹,把船拖上岸,底朝天扣在岸边,船底糊着干泥和枯草屑。风从渭水方向灌进来,顺着坊墙之间的街巷一路往南刮,把槐树枝丫上最后几片枯叶子也扯了下来。坊间的土路冻得邦邦硬,车轮碾上去声音发脆,像是随时要把石板碾裂。
    政事堂的炭盆烧得很旺。炭块垒成一座小山,火苗从炭块之间的缝隙里窜上来,舔着铜盆边缘,把盆沿舔出一圈暗红色的光。但屋子太大,几扇门虽关着,门缝里还是塞风,炭盆的热气只能烘暖周围三尺。三尺之外,砖地上的凉意从靴底往上渗,顺着腿骨爬到膝盖,坐在椅子上批文书批久了,膝盖以下都是冰的。房玄龄已经在案前坐了一个多时辰,中间起来添了一次炭,搓了两回手。
    长孙无忌是抱着账册进来的。他没有叫书吏,左手把账册按在胸口,右手推开门,肩膀挤进来。账册的分量比看起来沉,麻纸的纤维粗,纸页厚,和关中的藤纸不是一个分量。他用青布包袱裹着,包袱皮上贴了签条,签条上写着“四都督府边市贞观四年账”十个字,字是户部度支郎中写的,端正得近乎刻板。
    长孙无忌把账册放在房玄龄面前的案上,解开青布,里面是厚厚一沓麻纸。纸面还新,墨迹已经干透,麻线穿得密密实实,线头打了三个结。封面没有字,只贴了一小条白绢签条。房玄龄看了一眼长孙无忌,没说话,把账册翻开。长孙无忌也不坐,站在案边,两只手交叠在身前。
    房玄龄看到第一页是总目。顺州、祐州、化州、长州,四个都督府各占一栏,栏下分收入、支出、结余三项。每一项后面都跟着数字,数字排列得密密麻麻,小数点对得整整齐齐。度支郎中的字是标准的户部馆阁体,每一个数字都端端正正待在格子里。他在心里默算了一遍总数,然后翻到第二页。
    第二页是顺州都督府的明细。顺州去年一年的边市交易量,马匹三百二十匹,其中上等马一百二十匹,中等马一百五十匹,下等马五十匹。皮子两千四百张,茶叶一千六百石,铁锭八千斤。每一笔交易后面都注着日期和交易部落的名字,有的还摁了手印,红指印按在麻纸上已经变成了暗褐色。
    房玄龄读得很慢。他看到顺州边市门口去年立了三块新木牌,马分三等的图、皮子分三等的图、茶叶分三等的图。验收不再靠管事的眼力,靠图和文字对照。去年顺州只出了一桩扯皮的事,有一个小部落交来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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