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木棚出来,去马厩给灰马添了一槽草料。马嘴嚼着草料,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。他拍了拍马脖子,灰马的鬃毛被霜水打湿了还没干透,湿漉漉地贴在手心上。马偏过头,用鼻子蹭了一下他的肩膀。他站了一会儿,被马身上热乎乎的气息熏得有些发困,这才回身往屋里走。
进屋前他又看了一眼桃树。月亮升到天顶,月光把桃树的影子完整地投在石板地上,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晃动。他推门进去,从书架上取出先生留下的那卷《文馆词林》,翻到夹着干桃花的那一页,看了片刻,又合上放回去。然后他在案前坐下来,摸出一截新削的炭条,铺开一张粗纸,开始写这个月的信。炭条落在纸上,沙沙的声音和落在木牌上一模一样。
他写了边市的账,写了魏州下了两场小雪,写了灰马左前蹄的蹄铁该换了,写了刘老根送来的枣子很甜。写到桃树时,炭条在纸上停了很长时间。他往窗外看了一眼,月光底下什么声音都没有。他把头低下去,继续写道:今年花苞比去年多,开了以后,我摘一些晒干随信寄去。然后折好纸,压在石砚下面,和前面写好的那些信摞在一起。明天是个晴天,适宜赶路。伏远的木棚里,账册还等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