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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穿上靴子,把木牌捆好,翻身上马。灰马顶着风,走得很慢,脖子往前伸,每走十几步就打个响鼻。风从正面压过来,马鬃被吹得平贴在脖子上,赵明义把脸别向一边,风仍然像刀子一样刮过颧骨。他想起先生说过的一句话:人走在风里才知道自己有多少力气。那是武德六年冬天,先生带他去魏州城外看边市选址时说的。
    回到魏州时已经是正月末。他骑在灰马上,远远看见魏州的城墙,青灰色的城砖在夕阳里泛着一层灰白。城门口的兵卒换了人,以前那个爱打哈欠的调走了,新来的站得笔直,手里的长矛杵在地上,矛尖插在土里。他进了城门,拐过街角,看见衙门口那块石碑。青石的,立在赑屃座上,碑面上的字被夕阳照成淡金色。过了石碑,再拐一个弯,就是院子。
    灰马在院门前的枣树旁停下了。枣树是刘老根种的,树干只有手腕粗,今年冬天没有叶子,光秃秃的枝丫上积着霜。赵明义翻身下马的时候,膝盖响了一声,是骑了太久僵住了。他把灰马拴在枣树上,把四块木牌从马背上解下来。四个都督府各立了新牌,他带回来的是备份,已经用不上了。他把木牌靠在桃树根上,然后蹲下去解靴子。
    左脚的靴子脱下来时带出一小撮沙子。靴底那个洞比路上看着更大了些,边缘磨得发毛。他把靴子放在石桌底下,赤着脚踩在石板地上。石板被太阳晒了一下午,踩上去温温的。他走到井边,把水桶放下去,井绳在辘轳上转了六圈,桶底拍在水面上,声音闷闷地从井底传上来。提上来倒进石槽里,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脸。冷水激在脸上,人一下子清醒了许多。
    桃树的叶子落尽了,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。赵明义在石墩上坐下,石墩被太阳晒过,热气透过袍子传到腿上。他把手放在石桌上,手指微蜷,虎口有握马鞭磨出的茧子。闭上眼睛,让阳光照在脸上。冬天的太阳不烈,晒在脸上像隔着一层温水。院子里很安静,风不大,偶尔吹过来,把桃树的枝丫吹得晃动,枝丫的影子在地上一寸一寸地移。他闻到了桃树皮的气味,涩的,混着干土的味道。
    过了约莫半个时辰,他听到木棍点在石板上的声音。笃,笃,笃,从巷子那头一路传过来。节奏很慢,每一声之间隔得均匀。他知道是刘老根,这个声音听过不知道多少回了。脚步声跟着木棍声一起近了,拐过街角,刘老根出现在院门口。他站在那里,一手拄着枣木棍,一手提着个竹篮子。
    刘老根更老了,背比去年驼得更厉害,走路时头往前倾,步子也更碎了,从村里走到城里用了一个多时辰。竹篮里盛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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