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到第三页,祐州。祐州的交易量比顺州小,但收支平衡,没有亏空。去年处理了一桩皮子纠纷,皮子硝制不彻底,按标准图核对之后,管事的判了中等偏下,卖家不服。管事也不争,把皮子摊在边市门口的空地上,旁边摆着皮子验收的标准图,让卖家自己对着看。卖家蹲在皮子旁边看了很久,站起来说了一句“行”。后来这批皮子重新硝了一遍,折价卖了,价格折了将近三成。
房玄龄看到这里,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一下。他心里想的是,有图可依,双方才认账。没有图的时候,全凭一张嘴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赵明义立的这套规矩,验货看图,违约三步走,看上去繁琐,其实是把扯皮的功夫省了。他把这一页折了个角,继续往下翻。
第四页是化州。化州在四个都督府里最偏远,交易量最小,但收支也平衡了。去年化州有一批茶叶从伏远运过去,走了十几天山路,拆开油纸,有几包茶饼受潮发霉,灰绿色的霉斑一块一块。按规矩,运输损耗由托运方承担,化州管事在收货单上注明了受潮数量和损耗比例,托运方照价赔了。
这件事情不大,但房玄龄留了心。验收标准和违约处置都有了,运输这一块还是个空子。赵明义在给任东的信里提过,说下一步要把运输标准也写进规矩里,但还没开始做。房玄龄的手指在“运输损耗”旁边停了一下,心里记下一条:边市的规矩还需要再加一层,不是三层,是四层。不过这一层现在还没有,得等他提上来。
第五页是长州。长州的数字让房玄龄的目光停住了。马匹交易比前年涨了不少,上等马的比例翻了一倍。铁锭交易开了张,第一批铁是贞观四年秋天开始的,结社率出的货,几个月下来,交易已经从突利部扩展到了薛延陀和回纥。他把铁锭的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,又翻回总目对着看了一遍,确认无误。
铁是用来打刀的。突厥的铁运到长安,变成府兵的刀,府兵拿着刀去陇右轮番,轮番期满回到关中,刀交回折冲府的兵器库。铁从草原流到长安,刀从长安流到陇右,人从陇右流回关中。铁、刀、人,转了一圈,转成了一个圆。这个圆不能断,断了,刀就不够,人就不稳。房玄龄的手指在铁锭那一行上无意识地来回划了两遍。
第六页是汇总。四个都督府去年一年的总收入、总支出、总结余。结余的数字比去年涨了一截,去年四个都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