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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墨,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    当天下午,房玄龄把这份账册呈到了李世民面前。
    偏殿里,李世民刚批完早朝的奏疏。案上的奏疏摞了两摞,批过的一摞高,没批过的一摞只剩最后几份。炭盆里的炭烧得正旺,新添的炭块被火苗舔着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殿窗关着,腊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把烛火吹得歪向一边,又直起来。殿角的铜架上放着一只鎏金博山炉,炉里焚着沉香,烟从炉盖的镂空里袅袅升起。
    房玄龄把账册放在御案上,压在最上面那份没批过的奏疏旁边。青布包袱已经解掉了,只留裸册,封面上的白绢签条在烛火里泛着淡淡的米黄色。李世民看了一眼房玄龄,没说话,把账册接过去翻开。
    第一页是总目,四个都督府的名字,收入、支出、结余。他的目光在四个名字上逐一停了一下,然后翻到第二页,顺州明细。马匹、皮子、茶叶、铁锭,数字一列列排着。他看到了皮子纠纷那一段——卖家蹲在皮子旁边看了很久,站起来说了一句“行”。李世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    翻到化州明细时,他的手指在“运输损耗”四个字旁边停了一息。他的思路和房玄龄碰到了一处,这一层还是空的。翻到长州明细时,他的目光在马匹和铁锭的数字上停住。上等马翻了一倍,铁锭交易开了张。第一批铁已经到了长安,变成了岐州折冲府的刀。刀还在试,试刀的报告要等到明年春天。
    他翻到最后一页,四个都督府的总收入、总支出、总结余。他的手指在结余总数上停了一瞬,然后把账册合上,放在案上。他没有说话,坐在案后,目光越过账册,落在殿中那扇屏风上。
    屏风上已经有七个字了。渭水、蝗、旱、三百州、分路推进、根、地。第一行三个字,第二行四个字,排列得并不整齐。“渭水”写在最右边,字迹用力,每一笔都像刀刻的。“蝗”“旱”的墨迹相对轻,像是把力气收住了。“三百州”的笔画收得紧,“分路推进”的“进”字最后一捺拖出去很远。“根”字和“地”字的最后一笔都收得短。朱砂的颜色有深有浅,最旧的是“渭水”,纸面已经发黄,朱砂从鲜红变成了暗褐,像凝固的血。最新的是“地”,几个月前才写上去的,朱砂还没完全褪色,是深红色的。
    李世民从笔山上取下一支朱笔。不是批奏疏的那支,是另一支,专门用来在屏风上写字的。笔杆是竹子的,比批奏疏的笔粗一圈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他在“地”字旁边又写了一个字。
    市。
    笔画很重。朱砂鲜红,渗进藤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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