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玄龄翻完六页,把账册平摊在案上。他发现自己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搁下了,笔尖上的墨已经半干。他重新拿起笔,从案角抽过一张白纸,把四个都督府的结余总数抄在一起。抄完后搁下笔,把账册合上,手按在封面上。封面上的白绢签条在炭火的光里泛着淡淡的米黄色。
“四个都督府,去年一年全部收支平衡。顺州和长州的结余还填平了化州的驿路补修亏空。”他把手从账册上抬起来,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两下。“边市抽税的结余,折成铜钱是这个数。”
杜如晦从旁边把账册接过去。他没有从头翻,直接翻到总目那一页,把四个都督府各自结余的数字先扫了一遍,闭眼默算了一息。然后翻到抽税明细,手指顺着抽税比例往下移,核对完顺州,又核祐州,核完化州,核长州。四个州的数字在心里重新加总之后,他把账册翻回总目页,放在桌上。杜如晦算账从来不用纸笔,全在心里,算完了也不写下来,只说结论。
“这笔钱,比养同等规模的边军防突厥花的钱,少了一半。”他把手从账册上收回来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。“顺州一个都督府,去年边市抽税加马匹折价的总收入,足支两个折冲府一岁之用。而顺州本地的驻军只有半个折冲府。祐州也差不多。四个都督府加在一起,边市所得,够朝廷在陇右多养一支常备骑兵,不用从关中的租庸调里多拨一文钱。”
魏徵把账册拿过去。他没有从头翻,也没有看总目,直接翻到支出那几页。常平仓拨粮占了多少,护地队口粮占了多少,驿路养护占了多少,信使马料占了多少。数字一行一行流过去,他顺着数字往下看,看得很细,细到能记住同一个驿站在夏秋两季的马料差价。看完了,把账册合上,手指在封面上那个白绢签条上轻轻划了一下。签条上的字是正楷馆阁体,笔画端方。
“羁縻不是花钱买平安。”魏徵的声音不高,但房里安静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“羁縻是生财买平安。生的财,比养兵防突厥花的钱,少得多。”
房里安静了一会儿。炭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,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。窗外的风灌进来,把案上的纸吹得掀起一角,房玄龄伸手按住了。他把账册重新翻开,翻到最后一页,对着结余总数旁边的那行编注又看了一遍,然后从笔架上取下笔,饱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