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的后半截笔迹更沉,笔画也粗了,想来是写到要紧处,笔头按得更重。
赵明义说,他寻思一番,想把伏远的规矩拆成三截。最底下一截是价格,木牌上怎么写怎么算,四州通用,绝不晃荡。这是地基,地基不能动。再往上,加一截专门管验货的尺寸。
马分上中下,不再靠人拿眼估,而是画出图来,配上字。上等马膘肥,毛顺,牙口在几岁到几岁之间,齿面磨到什么程度;中等马膘平,毛色匀,牙口青壮;下等马膘瘦,毛暗,或有斑秃,牙口过老。皮子也画,上等皮板完整,无刀伤虫蛀,硝得透;下等皮画一块带脂肪斑点、边角有虫洞的。茶叶也画,上等茶饼紧实,颜色匀净,下等的松散,带霉斑。
这些画好后贴在四州边市门口,以后验收不看人眼,看图。管事的只消对着图验货,合得上就算数,合不上就驳下去。赵明义的字迹在这段变得又工整又急,像是怕自己言不尽意。
最上头还有一截,管违约。规矩也简单:头一次以次充好,口头警告,告诉他下回怎么罚。再来一次,不管多少货,一概没收入库,不发还。第三次,取消这个部落的交易资格,不准再进边市门户。
赵明义特意注了一句:第一次不重,是给个回头的路;第二次动筋骨,但不伤命;第三次也不伤命,伤的是比命还重的东西——脸面。一个部落被挡在边市外,其余部族都看着,以后要拿马和皮子换茶叶铁锅,只能托人转手,转手就得分利,分利就是割肉。这比直接罚钱疼得多。
任东看到这里,心里滚过一阵说不清的滋味。他把手指压在信上那行字上——“价格是底,验收是核,违约是锁”,指腹擦过纸面,墨迹微微凹下。底不动,核要细,锁要有轻重,这话不是从书里搬的,是从边市的风沙里磨出来的。
他把信纸小心折起一角,怕折出多余皱痕。然后站起来,在值房里走了几步。脚下砖地冰凉,隔着靴底也能感到寒气。炭盆里的火燃得只剩一层白灰,他俯身用火钳拨了拨,添了两块新炭,火星子蹦出来,在空中亮了一下就灭了。
走到窗边,他推开一条缝。朔风立刻灌进来,带着街上马粪和干土的气味,把他书案上的信纸吹得掀起半边。他伸手按住纸,眼睛没有看信,而是看着窗外空旷的官道。
官道两旁槐树落尽了叶,枝条黑瘦,朝天戳着。天色灰暗,像冬天里洗旧了的麻布。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