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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。浆糊只粘了四个角,纸被太阳晒了一整天,晒得发脆,边缘卷了起来,揭的时候发出干涩的声响,像枯叶被风从枝头扯落。他尽量揭得慢,但纸角还是裂了一小截,裂口沿着“属”字的一捺往里斜走了一小段。他把纸折好——折痕压在“全部属实”四个字旁边,那截小裂口被折进内层,外面看不出来。
    走回值房。他把折好的纸放进抽屉。抽屉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——最早贴过评语抄件的那张纸,后来贴过批文抄件的那张纸,再后来贴过寒门官员数字的那张纸,各地寒门官员寄来的谢信,房玄龄批复的复核结论抄件,还有今天这张驳回弹章的公告。
    最早的一张纸是三个月前贴的,纸面已经泛黄,边角脆了;最新的一张是今天贴的,纸面还新着,墨迹也新。他把这沓纸重新摞整齐——最早的在最下面,最新的在最上面。
    摞好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十月的长安,槐树叶子落了大半。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,发出骨头碰骨头的声音。枝丫的影子落在窗台上,被风吹得移过来移过去。
    他站了很久,看着窗外那棵槐树。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,但枝丫末梢鼓着小小的苞——明年开春会发芽的苞,灰褐色,米粒大,裹着一层细细的绒毛,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。
    他转身吹灭了油灯。灯芯上的火苗晃了一下,灭了,一缕青烟从灯芯上冒出来,细细的,直直地往上飘。烟柱升到半空散开了,散成一片极淡的灰雾,值房里暗下来,只剩窗外的暮色透过窗户纸照进来,把桌上那沓纸照成灰白色。青烟的气味在值房里飘了一会儿,是一种烧过的灯芯和干了的灯油混在一起的焦涩味。
    然后烟散了,气味也淡了。院子里的风把槐树枝丫吹得晃了一下,枝丫的影子在窗纸上晃了一下,然后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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