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面被晒得微微翘起,边缘卷成筒状,马周用砚台压住纸角,砚台是石头的,压上去,纸不翘了。
值房里没有冰鉴——御史台的值房不比政事堂,冰鉴是政事堂才有的,御史台只有一把蒲葵扇。蒲葵扇挂在椅背上,马周一上午没动过,扇面上落了一层薄灰。
马周在整理各地岁举入仕官员的考核记录。岁举取士推行快两年了,第一批通过岁举入仕的寒门子弟试用期满,考核合格,授了实官。
第二批试用刚满,考核结果正在陆续报上来。吏部把考核记录抄了一份送到御史台——御史台有监察之责,考核是否公正,御史可以复核。
吏部送来的考核记录装了两个竹筐,竹筐是新的,青竹编的,筐底垫着干草。干草上码着一沓一沓的文书,每一沓都用麻绳扎着,麻绳系的是活结。
马周把两个竹筐搬到案边。竹筐不重,文书看着多,其实都是纸。他解开第一沓的麻绳,绳头一拉就开了,麻绳从纸面上滑下来落在桌上。第一沓是关内道各州报上来的,岐州、雍州、华州、同州、陇州、泾州。岐州的最上面。
他翻开岐州的考核记录,岐州有三个岁举入仕的试用官,一个分在县里做县丞,两个留在州府做书吏。考核结果:县丞优,书吏一优一中。
马周看得很慢。不是看得慢,是每一页都要对着看。考核记录分两栏,左栏是考绩——田亩增减、户口增减、租庸调完成、诉讼断决,四项数字,每一项后面用朱笔标注着等级,分上中下三级。右栏是评语——吏部派出的考功郎中写的一段话,短的几十字,长的上百字。
评语的末尾是等级:上、中、下。左栏的数字等级和右栏的评语等级,按理说应该一致。数字好,评语好,数字差,评语差。但他翻了几页,发现岐州三个试用官里两个寒门出身、一个门荫出身,寒门那两个人的左栏都是“上”——田亩增加了,户口增加了,租庸调完成了,诉讼断决及时,四项数字都达标。
右栏的评语却是“中”,评语里写着“历练不足”“不谙民情”。门荫出身的那个左栏也是“上”,右栏也是“上”,评语里写着“识大体,通政务”,但左栏的数字和两个寒门差不多——田亩增加的数量甚至还少了几亩。
马周把这三个人的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