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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贞观四年六月。河北边市。赵明义收到长安的文书时,正在木棚里核账。
    木棚搭在伏远边市的东头,四根榆木柱子打进土里,柱子之间用竹席围了三面,朝南的一面敞着,对着边市的空地。棚顶铺的是麦草,用黄泥压着,六月天麦草被太阳晒得发脆,风一吹草屑簌簌往下掉,落在账册上,落在砚台里,落在茶碗里。
    棚里光线暗,只有敞着的那面透进来光。光柱里有细细的灰尘在翻飞——边市的地面是夯土,人踩马踏,土被碾成了细粉,风一吹就扬起来,飘进木棚,在光柱里打着旋。赵明义坐在一张松木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沓账册。账册是麻纸装订的,纸面粗糙,纤维一根一根看得见,边角被翻得卷了起来。
    页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——五月交易了多少笔,茶叶多少石,铁锅多少口,布匹多少匹,马多少匹,羊多少只。每一笔后面都注着交易日期和对方的部落名字,有的还按了手印。
    赵明义瘦了。颧骨比两个月前又高了一截,眼窝更深了,眼角的细纹从去年秋天开始就一直在加深,现在笑起来的时候纹路会挤在一起,不笑的时候也散不开了。
    嘴唇干裂,下唇正中有一道竖着的裂口,是边市的风吹的。伏远的六月,草原上的风从北边刮过来,带着沙砾和干草籽,吹在脸上像砂纸打磨。裂口结了痂又被风撕开,撕开了又结痂,反反复复,嘴唇上那道竖痕已经变成了暗红色。
    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褐,袖口挽到肘弯,露出小臂上的肌肉和青筋。小臂上有几道新添的伤疤——上个月去突利部核马匹数量,被惊马踢了一蹄子,幸好只是擦过去,没有伤到骨头。伤疤还在愈合中,粉红色的新肉从深褐色的旧痂边缘长出来,和旁边的汗毛混在一起。
    他在翻五月的交易记录,翻到最后一页,把总数抄在旁边一张空纸上。抄完了,把笔搁下。笔是短笔,笔杆被手汗浸得发黑,笔尖已经秃了。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木棚外面。
    信使是长安兵部派来的,骑着一匹枣红马。马背上全是汗,马鬃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,一绺一绺的。马蹄上沾着干了的泥,泥块裂成细密的纹路,随着马蹄起落往下掉渣。
    信使从马背上解下竹筒递进来。竹筒是青竹做的,筒身上沾着长安的黄土——土是灰黄色的,颗粒比河北的土细,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。赵明义接过竹筒,剥开封蜡。蜡是火漆的,深红色,封口处盖着兵部的印。印文是“兵部之印”四个字,印泥盖得有点歪,左边的字比右边的字深。
    他用拇指指甲沿着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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