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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贞观四年正月初七。年味还没散尽,政事堂的炭盆烧得通红。炭是腊月二十九换的新炭,从太仓领的,块大,耐烧,烧起来没有烟。
    炭块垒成一座小山,火苗从炭块之间的缝隙里窜上来,舔着铜盆边缘,把盆沿舔出一圈暗红色的光。盆里的炭灰积了两指厚,灰白色,最上面一层被火苗吹得微微颤动,像老人松动的皮肤。
    长安城里的爆竹屑还没扫干净。正月初一到初七,爆竹响了七天,红色的碎纸屑被风吹得到处都是,政事堂的门槛缝里也塞了几片,被靴底踩扁了,嵌在木头缝里,红白相间。廊下的石板上也落着碎纸屑,风一吹就贴着地面滚,滚到墙角堆成一小堆。
    房玄龄把长孙无忌和魏徵叫到政事堂。长孙无忌是辰时到的,从兵部过来,手里拿着一卷文书。他把文书放在案角,在炭盆边站了一会儿,把手拢在火苗上方烤了烤。手指粗大,指节上有握马鞭磨出的茧子,茧子边缘被炭火烤得发红。
    魏徵是巳时到的,从御史台值房过来,袍子上沾着墨迹——早晨批弹章,笔尖上的墨甩了一下,在袖口上留下一串细小的墨点。他把袖口翻过来看了看,没有擦,就那么放着。
    房玄龄把杜如晦的奏疏从抽屉里拿出来。奏疏折成四方块,折痕压得很实。他展开,铺在桌上。纸面上“两条腿都瘸了”那一行旁边,指甲印还在——昨天他自己掐的,月牙形,浅浅的,压在“瘸”字的最后一捺上。
    他把张文恭的清单也拿出来。清单厚厚一沓,纸面泛黄,边角有些卷了。摊开,铺在奏疏旁边。两份东西并排铺满了半张桌子。
    长孙无忌先把奏疏拿起来看了一遍。看完了放下,又拿起清单翻了几页。翻到汴州大户隐匿田产那一段时,手指在数字上停了一下——田籍写多少,实际丈量多少,差额多少。他把清单合上,放在奏疏旁边。
    “河南道的地不够分,不是因为地真的不够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语速不快。“是把地藏起来了。大户藏,小户也藏。藏来藏去,朝廷手里的地就少了。现在要做的,是把藏起来的地翻出来。”
    房玄龄把张文恭清单上最后一页抽出来。那一页是张文恭汇总的数字——河南道目前查出的隐匿田产总数。数字写在纸的最底下,底下画了两道杠,杠下面写着日期:贞观三年十一月末。
    “怎么翻。张文恭查了几个月,查出这些。还没查完。按这个速度,查完河南道要多久。”
    长孙无忌把那一页数字看了一遍。看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,从炭盆边走到桌前,把清单拿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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