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跟朕回长安。”
声音不高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“不是做官。是做客卿。和以前一样。先生不想做官,就不做。先生想看书,就看。先生想在桃树下坐着——”
他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。掌心里沾了一点桃树皮的涩味。
“朕在偏殿后面种一棵桃树。”
任东没有说话。他把石桌上的《玉篇》拿起来,翻到“信”字那一页。反切是息晋切。释义是“诚也,言契也”。书证引了《论语》“言忠信,行笃敬”。“言契也”三个字,墨迹比其他字淡,是抄书的人写到那里的时候墨不够了。他把这一页折了一个小小的角。折角压在“言契也”三个字旁边。纸面被折过的地方微微凸起。
合上书。书页合拢的时候发出轻轻一声。
站起来走回屋里。
屋里很暗。窗户朝北,五月的阳光照不进来。他拉开抽屉。抽屉的拉环是铜的,磨得发亮。抽屉里那沓扎好的信还在,麻绳系得紧,结没有松。他把信拿出来,放在包袱里。信纸的大小不一,墨迹深浅不同,字迹也各不相同。张文恭的字越来越工整,房玄龄的字一笔一划从不出错,李世民的字像刀刻的。三年多的信,摞起来厚得像一本书。
他把《玉篇》也放进去。书脊朝上,挨着那沓信。
刘老根去年送的枣子还剩半篮子。竹篮,篮底铺着干草。枣子在干草上散放着,皮皱肉干,颜色深红。他抓了一把放进包袱里。枣子在包袱里轻轻滚了滚,停在信纸和书脊之间的缝隙里。
包袱是青布的,四角磨得发白。系了个活结,一拉就开。
走到院门口。回过头看了一眼。
桃树的叶子密密匝匝。青果子藏在叶子中间,比上个月又大了一圈。从花谢到结果,从青果到红果,要经过一整个夏天。等到七月,果子会红。赵明义会摘下来晒成干,给刘老根送一篮子去。先生不在,赵明义还是会摘下来晒成干,给刘老根送一篮子去。
刘老根种的那棵枣树,今年第一次结果。青枣藏在叶子中间,比桃树的青果子小,青绿色的,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。秋天会红。红了之后,刘老根会摘下来晒成干,托赵明义带到长安去。枣树是先生走的那年种的,今年第一次结果。先生没看见青枣。秋天红枣晒成干送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