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东开口了。声音很平,像洛水的水面。洛水在院墙外面流淌,水面上的花瓣顺水漂下去,越漂越远。
“陛下知道,我为什么一直留在魏州吗。”
李世民没有说话。
任东伸手把桃树根下的一片落叶拈起来。叶子是去年的,枯黄色,边缘卷起来,在树根底下压了一冬天。赵明义松土的时候把它从土里翻出来了,任东没有扫走,让它躺在树根底下。手指轻轻一捏,叶子碎了。碎片从指缝里簌簌落下来,落在石板地上。
“武德五年冬天,我到了魏州。我以为和之前一样——待几个月,该走了。”
他看着掌心里剩下的最后一片碎叶子。碎叶子很小,指甲盖大,枯黄色,边缘卷成一个筒。
“瓦岗待了三个月,翟让死了。洛阳待了一年,王世充不用我。每回都是这样。到一个地方,待一阵子,翻页。魏州也该是这样。”
他把最后一片碎叶子放在石桌上。碎叶子在石面上轻轻颤了一下,不动了。
“但没有翻页。”
他的手指在石桌上划了一下。指尖划过青灰色的石面,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,很快就消失了。
“秦琼在,程咬金在,陛下也在。刘老根送枣子来了。第一年送了一篮子,枣子不大,但甜。第二年又送了一篮子,皮皱肉干,颜色深红。第三年他家的枣树没结果,他拄着枣木棍走了十里路去隔壁村买了枣子送来。买来的枣子不如自家的甜,他坐在石墩上,把手放在膝盖上,说今年的枣子不好,先生凑合吃。我说好吃。他坐了一会儿,拄着木棍走了。木棍点在石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。”
桃树的叶子哗哗地响了一阵。青果子轻轻晃动。
“赵明义蹲在桃树旁边松土。每年开春松一遍,秋天松一遍。松了三年。土里的草根拣出来放在石桌角上,堆成一小堆。他说土松透了,桃树能多结几个果子。去年结了三颗,他摘下来洗干净放在石桌上。三颗青枣——不是枣子,是桃。青桃子。他把桃子和枣子搞混了。我说这是桃子不是枣子。他说哦,桃子。然后蹲在树根旁边继续松土。”
他把手从石桌上收回来,放在膝盖上。手指微微蜷着,像刘老根坐在石墩上的样子。
“陈三畏盘库差半石粟米,翻遍了粮囤找出来。先生在常平仓查账,翻到领三升粮的那一页,指甲在‘三升’两个字旁边掐了一道印子。他没有说那户人家不该少领。也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