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徵从袖子里抽出那本《后汉书》。翻到耿弇平定张步那一页。折角已经展平了,纸面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线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书放在案上。书页翻开着,面朝下扣在案面上。
“臣跟陛下去。”
李世民看着他。
“先生的书,臣看了几个月没看明白。臣想问先生,先生看耿弇,到底看的是什么。”
他把扣在案面上的书翻过来。耿弇平定张步那一页。纸面上的折痕还在,指甲印也在。两个印子叠在“声东击西”旁边。
“臣不问,这一页就永远翻不过去。”
偏殿外面,备马的声响传来了。马蹄铁碰在石板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马夫牵着马从马厩里出来,马打着响鼻,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。侍卫们在廊下整装,刀鞘碰在腰带上,发出细细碎碎的金属声。
李世民走到殿门口。月光照在殿前的石阶上,石阶是青灰色的,被月光照得发白。槐树的影子落在石阶上,嫩叶的影子还很稀疏,遮不住月光。他站在殿门口,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殿砖上。影子很长,一直拖到御座底下。
房玄龄站在他身后。袍子的下摆被门框上的木刺挂了一下,挂出一道细细的抽丝。他没有发觉。
“陛下什么时候走。”
“明天卯时。”
“臣去安排。”
房玄龄转过身,走出偏殿。靴底踩在石板地上,声音越来越远。廊下的灯笼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影子从廊下拖到院子里,和槐树的影子叠在一起。
偏殿里只剩下李世民一个人。
他走回案边坐下。案上的奏疏还是两摞,一摞批过的一摞没批的。他把没批的那摞最上面一份拿过来,翻开。是户部呈上来的关中常平仓建仓进度。岐州建成了,雍州建成了,华州建成了。其余各州,有的建了一半,有的刚挖了地基,有的连地基都还没挖。他把奏疏从头看到尾。看完之后提起朱笔,在末尾批了一个字:催。朱砂的颜色鲜红,压在“未建成者”四个字旁边。
批完了把奏疏合上,放在批过的那一摞上。批过的那摞又高了一截。
他把抽屉拉开。那封魏州来的信还在里面。战马不够。先生怎么看。一行字,六个字。他把信纸抽出来又看了一遍。看完了折好放回去。关上抽屉。
站起来走到屏风前面。
七个字排成两排。渭水,蝗,旱。三百州,分路推进,粮,问。“问”字是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