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如晦把茶碗端起来,茶已经凉了。他没有喝,把茶碗放在窗台上。碗底碰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轻响。茶碗搁在窗台上,窗外的光照在碗沿上,碗沿的那个小缺口被光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护地队的法子化入府兵,试了十个折冲府。半年。成效有了。能不能推开。”
魏徵把扣在桌面上的《后汉书》翻过来,重新翻开。翻到耿弇平定张步那一页。书页的边角折了一个小小的角,折痕很深,纸面被反复折过的地方薄得透光。他没有看那页书,而是把折角的那一页用手指展平了。展平之后,折痕还在,纸面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线。
“推开不急。十个折冲府试半年,再试半年。试满一年,把能用的不能用的都试出来。能用的留下,不能用的改。改好了再推开。护地队的法子是先生在河北用了三年试出来的。关中不能照搬,但可以化用。化用也要试。试一年,比急着推开强。”
他把展平的那一页又折了回去。折角压在原来的位置上,和原来的折痕重合在一起。
“马不够,试一年。粮不够,试一年。突厥不会等我们试完。但试不完就急着推,推歪了比不推还糟。”
长孙无忌把马鞭拿起来,在桌上磕了一下。磕在房玄龄那张写满数字的纸旁边。纸面上是房玄龄刚才算的账——八百匹,填不上三千匹的缺口。马鞭的鞭梢磕在“三千匹”三个字旁边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马不够,就拿命填。”
他又说了一遍。
“填得赢就填,填不赢就不要动。”
他把马鞭收起来,插回腰间。站起来。椅子腿在砖地上蹭出一声闷响。走到门口,回过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马鞭。马鞭在桌上,鞭身沾着陇右的干泥,泥块裂成细密的纹路。
“命填不填得赢,看人。”
迈过门槛,走进四月的阳光里。阳光很亮,把他靴子上的土照得清清楚楚——灰黄色的,颗粒粗大,是陇右的土。靴子踩在石板地上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土印。土印从政事堂门口一直延伸到槐树底下。他解开缰绳,翻身上马。黑马迈开步子,马蹄声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远。
政事堂里,三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房玄龄把那张写满数字的纸折好。折的时候把边角对齐了,折痕压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