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如晦站在窗边。窗外槐树的枝丫还是光秃秃的。四月的长安,别的树都绿了,只有槐树还没发芽。他看了很久。茶碗搁在窗台上,碗里的茶水面落了一层细细的灰尘。他没有端起来。
“槐树每年发芽最晚。”
声音不高,像在跟自己说。
“但每年都会发。”
当天晚上,房玄龄给魏州写了第二封信。
政事堂里只有他一个人。油灯点着,灯芯是新换的,火苗很稳。案上的文书都批完了,摞成两摞。岐州折冲府的操练报告放在最上面,最后一页折了一个角。他把报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。岐州都尉写的那句话——以前操练是朝廷让操练,现在是府兵自己要操练。看完了把报告放回去。
铺开纸。藤纸,裁成四方块,边角整整齐齐。磨墨。墨磨得不浓不淡,磨到墨汁在砚台里能照出人影了,把墨锭搁下。提起笔,笔尖蘸饱了墨,在砚台上舔了舔。
信里只有一行字。
战马不够。先生怎么看。
写这一行的时候,笔按得很实。“战马”两个字,笔画粗重,墨迹浓得发亮。“不够”两个字,笔尖在“够”字的最后一捺上顿了一下,墨迹比其他笔画浓出一块。“先生怎么看”五个字,写到“看”字的最后一笔,墨已经快干了,笔画边缘起了一层细细的毛刺。
写完了,把笔搁下。笔尖离开纸面的时候在“看”字的末笔上拖了一下,拖出一道细细的墨痕。
他把信纸拿起来,吹了吹。墨迹还没干透,纸面上的字在烛火里湿漉漉地亮着。吹了几口气,墨迹表面起了一层细细的波纹。等墨迹干透了,从亮色变成哑色。
折好。装进信封。封口没有火漆,没有盖印。只是把封口折过来,用手指压了压。
信使是当天夜里从长安西门出去的。马蹄声在夜色里越来越远,从西门一直响到官道尽头。
房玄龄站在政事堂门口,看着信使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官道两旁的槐树还是光秃秃的,枝丫伸向夜空,像一双双张开的手。风从北边灌进来,吹得他的袍子翻了一下。
走回政事堂。案上的油灯还亮着。他在案前坐下。抽屉没有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从缝里能看见那张写满数字的纸——三千匹,八百匹,缺口两千两百匹。他把抽屉推上。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