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明义没有再问。他把铁锹从门框上拿起来,锹刃上的干土簌簌往下掉。扛在肩上,走了。灰马跟在他后面,马蹄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响着,货架上的竹子晃来晃去,嘎吱嘎吱的声响渐渐远了。
任东在石墩上坐了很久。
天黑了。洛水方向吹来的风带着水腥气,穿过城墙,穿过街巷,穿过院墙,吹到桃树上。花瓣还在落。月光照在花瓣上,粉白色变成灰白色。落在石桌上的花瓣被风吹得翻过来又翻过去,像一只只小小的手在石面上轻轻拍打。
他站起来。没有回屋。走到桃树前,伸手摸了摸树干。树皮光滑,和槐树不一样。月光照在树皮上,照出一道一道细细的纹路。他把手掌贴在树干上,掌心能感觉到树皮底下的潮气——白天晒了一整天,树皮表面是温的,里面是凉的。
院子里只剩他一个人。石桌上落了一层花瓣。石墩上落了一层花瓣。赵明义松过的那一圈土上落了一层花瓣。粉白色的,密密匝匝。
他走回屋里。没有点灯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书架上,照在那卷《文馆词林》上,照在那沓扎好的信上。暗蓝色的帛制封面在月光里泛着暗暗的光泽。麻绳扎着的信摞得整整齐齐,边角对齐了。今天收到的那封——三个问题,三行字——塞在麻绳底下,露出一小截边角。
他在床边坐下。床板响了一声。月光照在他手上,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。手指上还沾着桃树树皮的涩味,他把手指凑近闻了闻。涩味很淡,混着树皮底下的潮气。
窗外,风停了。桃树不再晃动。花瓣不再落了。月光照着满树的花——开了一半的,还是花苞的,密密匝匝挤在枝丫上。偶尔有一片花瓣从枝头脱落,在月光里慢慢飘下来,落在地上。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一休悦读(原:宝)偷接口死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