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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吹了吹。墨迹还没干透,纸面上的字在夕阳里湿漉漉地亮着。“十万石”三个字的墨最浓,亮得最明显。吹了几口气,墨迹表面起了一层细细的波纹,慢慢干了。干了的墨迹从亮色变成哑色,从湿漉漉变成沉甸甸。
    折好。折的时候把边角对齐了,折痕压了压。信纸折成四方块,大小和房玄龄寄来的那封一样。
    装进信封。信封是桑皮纸的,比藤纸粗糙,纸面上有细细的纤维纹路。封口没有火漆,没有盖印。只是把封口折过来,用手指压了压,压出一道折痕。封口折过来的时候,纸边在手指上划了一下,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。
    赵明义接过信。信在他手里,信封很轻,轻得像里面没有装东西。他把信塞进竹筒,竹筒是青竹做的,两头用蜡封口。竹筒绑在马鞍后面,用皮绳捆了两道。皮绳是牛皮的,用了几年了,手握的地方磨得光滑发亮,绳头起了毛。
    信使翻身上马。灰马,马背上驮着空了的货架。货架上的竹子晃了晃,发出嘎吱一声。
    马蹄声响起。石板路上,马蹄铁碰在石头上溅起几点火星。火星是橘红色的,在夕阳里闪了一下就灭了。马蹄声越来越远,从院门口一直响到街角。拐过街角,声音被墙挡住了,变得闷闷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然后越来越轻,越来越远,最后听不见了。
    官道上的尘土扬起来。夕阳照在尘土上,黄澄澄的一片。尘土慢慢落下去,落在官道两旁的枯草上,落在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,落在信使的肩上。
    赵明义站在桃树下,看着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官道上越来越远。他的铁锹还靠在门框上,锹刃上的湿土已经干透了,变成灰白色,裂成细密的纹路。他看着官道的方向,眼睛眯着,眼角被风吹出了细纹。
    他问。
    “先生,十万石调出去,河北怎么办。”
    声音不高,被风吹散了一半。
    任东看着桃树。桃树的花开了一半,有些枝丫上花开得密,有些枝丫上还是花苞。风一吹,开透了的花瓣簌簌落下来。落在石桌上,落在石墩上,落在石板地上。有一片落在他的袖口上,粉白色的,边缘微微卷起。他拈起来,放在掌心里。花瓣在掌心里很轻很轻,轻得几乎没有重量。
    “河北有常平仓。”
    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    “关中没有。”
    花瓣从掌心里被风吹走了。飘起来,在空中转了一圈,落在桃树根下。落在赵明义早上松过的土上。土是深褐色的,花瓣落在上面,粉白色和深褐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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