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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贞观三年四月初,长安。
    房玄龄在政事堂拆开魏州的回信。信使是清晨到的,竹筒上沾着魏州的露水,露水干了,留下几道浅浅的水痕。拆开封口,抽出信纸。信纸只有一页,两行字。
    河北常平仓可调十万石。关中常平仓建仓太慢,关中不止一个岐州,天下不止一个关中。
    他把信从头看到尾。两行字,二十几个字。第一行笔按得很实,墨迹浓重,“十万石”三个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。第二行笔画收得很轻,写到最后一个“中”字,墨已经快干了,笔画边缘起了一层细细的毛刺。
    看完之后把信递给杜如晦。
    杜如晦接过信。他看信的速度比房玄龄慢,一行一行看,看到“十万石”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,看到“关中不止一个岐州”的时候把信纸往窗户的方向偏了偏,让光照在纸面上。看完了,没有说话,把信递给魏徵。
    魏徵接过信。他看信的方式和前两个人都不一样——不是一行一行看,是把两行字放在一起看。目光从第一行扫到第二行,又从第二行扫回第一行。然后他把信折好,放在桌上。折的时候把边角对齐了,折痕压在“十万石”和“关中”之间。
    十万石。
    政事堂里安静了。炭盆里的炭烧得通红,火苗舔着新添的炭块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窗外槐树的枝丫还是光秃秃的,四月的长安,槐树还没发芽。枝丫在风里晃,影子从窗口投进来,在案上移过来移过去。
    三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    房玄龄铺开纸。纸是藤纸,裁成四方块,边角整整齐齐。磨墨。墨磨得不浓不淡,磨到墨汁在砚台里能照出人影了,把墨锭搁下。提起笔,笔尖蘸饱了墨,在砚台上舔了舔。
    开始算。
    十万石粟米,从魏州运到长安。走水路,沿洛水入黄河,到潼关再换小船进漕渠。洛水从魏州到洛阳这一段,河道宽,水势平,能走大船。大船一船装五百石,十万石要两百船。从洛阳入黄河,黄河水急,大船走不了,要换中型船。中型船一船装三百石,两百船大船的粮要转到三百多条中型船上。转到潼关,漕渠窄浅,中型船也走不了,要换小船。小船一船装五十石,三百多条中型船的粮要转到六百多条小船上。从魏州到长安,一千多里水路,换三次船,装三次卸三次。每一次装卸都有损耗——麻袋磨破了,粟米撒出来。船底漏水了,粟米泡胀了。卸船的时候人手不够,粮袋掉进河里。
    这是一千多里水路的损耗。
    还有运粮的人。船工要吃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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