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调出十万石给关中,够十万大军吃两个月。
但调走之后,河北三州的常平仓就只剩不到半年的存粮。
赵明义站在门口。他从桃树那边跟过来了,手里的铁锹靠在门框上,锹刃上还沾着桃树根下的湿土。他开口了。
“今年如果风调雨顺,秋收之后就能补回来。”
声音不高,像在算一笔账。
“河北三州去年秋收风调雨顺,常平仓多籴了三成。今年春粟种下去了,墒情好,苗出得齐。如果今年风调雨顺,秋收之后常平仓能补回来大半。调出去的十万石,两年能补平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。
“如果今年旱了、蝗了、水了,河北三州就要饿肚子。”
旱了,春粟旱死,秋收无望。蝗了,庄稼被啃光,颗粒无收。水了,洛水漫堤,沿河的田地全泡在水里。不管哪一种,常平仓的存粮都补不回来。调出去的十万石就成了河北三州自己要从嘴里省出来的粮。
陈三畏站在粮囤旁边。瘦高的影子投在账册上,把半页纸遮住了。影子的边缘在账册的纸面上晃动,因为窗外的槐树枝丫在风里晃,光柱在晃,影子也在晃。他开口了。
“先生,调不调。”
声音很平,像在问今天盘库数字对不对。
任东站起来。椅子腿在砖地上蹭出一声闷响。他走到粮囤旁边,粟米囤,最大那个。麻袋一层一层从地面码到房梁,袋口扎得紧紧的,麻绳系的结都是同一种系法——陈三畏系的,系了四年,从来没松过。
他伸手把囤上挂的木牌拿起来。
木牌是松木的。边缘没刨平,留着毛刺,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细细的木刺扎在指腹上。木牌正面写着字。品种:粟。入库时间:武德五年十一月。数量:若干石。管仓人:陈三畏。字是陈三畏写的,笔画工整,每一笔都送到位置才收。写了四年,字迹从生疏到熟练,最早那块木牌上的字笔画还有些歪,最晚这块木牌上的字已经和房玄龄的奏疏一样工整了。
他把木牌拿在手里看了很久。木牌不大,比手掌大一圈。松木的,木质松软,指甲掐一下能掐出一个印子。木牌上除了字,还有别的东西——粮食的粉尘嵌在木纹里,四年积下来,木纹的凹处填满了灰白色的细粉。手指摸上去,木纹凸出来的地方被磨得光滑发亮。
他把木牌翻过来。背面是空白的,松木的本色,没有上漆。四年了,木头从浅黄色变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