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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的囤最大,占了整面墙,从地面一直码到房梁,麻袋一层一层摞上去,袋口扎得紧紧的。麦子的囤次之,靠在东墙。豆子的囤最小,靠在角落里。
    粮囤之间弥漫着一股干粮食的味道。不是新粮那种带着水分的甜味,是陈粮的味道——干的,涩的,混着麻袋的麻腥味和木头的松香味。阳光从高处的窗格照进来,光柱里飘着细细的粉尘,粉尘在光里慢慢翻飞。
    陈三畏从柜子里搬出账册。柜子是老榆木的,门轴缺油,打开的时候嘎吱一声。账册摞得整整齐齐,武德五年冬天的到贞观三年春天的,一本一本,按时间顺序。他把账册搬到桌上,一本一本摞好。武德五年冬天的账册在最底下,纸面泛黄,边缘有些脆了,麻线从紧实变得松软,线头起了毛。贞观三年春天的在最上面,纸面发白,麻线还紧着,线头齐齐整整。
    任东在桌前坐下。桌面是松木的,被账册磨得光滑发亮,木纹一道一道清晰可见。他把最上面那本翻开。贞观三年春天的账册,从正月记到三月。正月的账,入粟若干石,出粟若干石。二月入麦若干石,出麦若干石。三月入豆若干石,出豆若干石。每一笔都有陈三畏的签名和手印。签名一笔一划,手印朱红色,指纹一圈一圈清清楚楚。
    翻到结余页。手指在结余数上停了一下。
    他把第一本合上,放在一边。拿起第二本,贞观二年的。一页一页翻。翻到去年秋天的账,入粟的数字比往年大——那年秋收风调雨顺,河北三州的粟米收成好,常平仓籴粮比往年多籴了三成。翻到去年冬天的账,出粟的数字也比往年大——关中的蝗灾,饿死了三千七百人,河北调了粮。翻到结余页,结余数底下画了两道杠,两道杠下面写着数字。
    他一本一本翻。贞观元年的。武德九年的。武德八年的。武德七年的。武德六年的。武德五年冬天的,常平仓初建那年的。
    账册的纸从发白到泛黄,从泛黄到脆硬。墨迹从深黑变成灰黑,从灰黑变成浅褐。签名和手印从清晰到模糊,有些手印的朱砂褪了色,只剩一圈浅浅的红印子。
    翻到武德五年冬天那一本的最后一页。那一页是常平仓初建时的盘库记录。武德五年十一月,常平仓建成,入粟若干石,入麦若干石,入豆若干石。管仓人陈三畏。签名,手印。签名旁边有另一个人的签名——任东。任东两个字,笔画收得很轻,像写完之后马上把笔提起来了。
    他把最后一本合上。账册摞在桌上,从武德五年冬天到贞观三年春天,跨越了四个年头。四年的账,摞起来厚得像三块砖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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