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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贞观三年二月初,魏州桃树开花了。
    任东把攒了一年多的信重新拿出来。信用麻绳扎着,两股拧成一股,系了一个结。结是去年除夕系的,手指捏住绳头一拉便开了。信纸铺了一桌。最早一封是张文恭武德九年腊月写的,藤纸,边角有些软了,折痕深深浅浅。
    那一年冬天长安冷,张文恭在户部值房里写信,窗户朝北,炭盆不够旺,呼出的气都是白的。信里说陛下问先生每天做什么,他说先生每天看书喝茶拔草浇树——拔的是桃树根底下的杂草,浇的是院里那棵桃树,每天早晨从井里打水,井绳在辘轳上转七圈,水浇在树根下,土从浅褐变深褐。陛下听完没有说话。
    他把这封信放在最左边。纸面被反复折叠的地方磨薄了,透出背面的字——张文恭抄的常平仓出入账办法,三遍秤,账本每天记每月对每季盘。字迹工整,在户部抄了几个月田亩册,笔画收得紧了。
    第二封是房玄龄贞观元年二月写的。纸折成四方块,折痕压得很实。信里说关中的田籍清查开始了,岐州经办人写的是张文恭的名字。先生在魏州定的十条规矩,他抄了一份放在政事堂抽屉里,遇事便拿出来看。最后一句写着:规矩比人长久。这是先生说的,他记住了。
    信是房玄龄一贯的笔法,一笔一划从不出错,横是横竖是竖,只有“先生”两个字的笔画比别的字轻一些,像是写的时候笔提起来了。
    他把信按时间排好。张文恭的,房玄龄的,还有李世民的——李世民的字像刀刻的,转折处棱角分明,写到“朕”字时最后一捺压得特别重,写到“先生”两个字时笔画反而轻了,像刀锋收进了鞘里。三种字迹各自变着,张文恭越收越紧,房玄龄始终稳当,李世民的刻痕越来越深。
    最晚一封是房玄龄贞观二年十一月写的。信里说分路推进的诏书发下去了,关中动了,河东动了,河南还在观望;河东遇到阻力,太原王家关了村门,张文恭绕过去把周围五个村子清完了四个。信纸最后一页抄着任东回信里的话:不是照搬,是化用。河北的模子不能扣在三百州上,但河北的规矩可以种在三百州里。任东把“分着走”三个字看了很久。
    桃树的花苞鼓鼓的,有些已经裂开一道缝,粉白的花瓣从缝里探出来。花瓣上凝着露水,晨光照上去微微发亮,风一吹,露水滚下来滴在石桌上。满树的花苞都在轻轻颤动。
    他把信摞好,最早的在最下面,最晚的在最上面,重新用麻绳扎紧,系结时手指很稳。麻绳勒在信纸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。
    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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