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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张文恭回到户部值房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值房窗户朝北,桌上落了一层薄灰。他走这十多天老吏每天帮他擦桌子,今天大约是忙忘了,抹布搭在桌角,干得硬邦邦。他自己去井边沾了水,回来把灰抹了。灰在抹布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子。
    打开包袱,赵明义给的茶叶用油纸裹着,拆开一角便闻到一股苦香。刘老根的枣子在油灯下泛着暗红色,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。
    他在床上躺下,褥子还是那么薄,长安的八月比魏州凉得快,躺下去床板响了一声。窗外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——魏州的桃树叶子大,响声厚实,像有人在慢慢翻书;长安这槐树叶子小,响声细碎,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。
    他听了一会儿,翻身面朝墙壁,墙上有一块墙皮鼓起来了,被油灯照着投出个凸影。他看着那块影子,慢慢睡着了。
    第二天早朝,张文恭跟着房玄龄进了太极殿。他穿着那件青衫,领口浆洗得太硬,磨着脖子,袖口已开始磨出毛边。手里拿着从魏州带回的奏疏,厚厚一沓藤纸,一路揣在怀里,信封被体温焐得温热。
    殿里还没烧炭盆,比外面凉,有人把手拢在袖子里,有人把笏板夹在腋下搓手。李世民坐在御座上,冕冠上十二条旒珠轻轻碰在一起,他看见房玄龄身后的张文恭,目光停了一下。
    房玄龄出班奏事,说张文恭从魏州回来了。李世民说宣。张文恭从队列末尾走上前,殿中央那段路很长,每一步踩在青灰色的殿砖上都有回声。他走到御阶前跪下磕了头,把奏疏双手呈了上去。内侍接过递到御案上,李世民拆开封口,抽出那沓纸。
    第一张写的是常平仓出入账办法,粮入仓三遍秤,出仓也是三遍秤,账本每天记,每月对,每季盘。
    第二张写护地队选人操练,家里必须有地,无地的不收,操练时三十人一阵,刀阵成型可封住前胸和面门。
    第三张是边市以货易货的流程,价格写在木牌上,唐人认突厥人也认。后面还有陈三畏盘库差了半石粟米怎么在囤底找回来的,地界碑被人撬歪了护地队怎么一锹一锹夯实扶正的,刘老根说旱了大半年村里没饿死一个人。
    李世民一张一张看完,看得很慢。看到“三遍秤”时手指停了一下,看到“家里必须有地”时指尖在纸上点了一点。看完最后一张,他把纸摞好放在案上,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是:“先生瘦了没有。”
    张文恭说瘦了。颧骨更高,眼窝更深,灰布袍子空荡荡的,腰带勒到最里面那个扣眼还是松。朝堂上安静了一瞬。李世民把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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