蝗虫的翅膀彼此撞击,声音闷沉沉地压下来,震得人耳朵发堵。老农的烟杆从嘴里脱了,落在田埂上,烟灰洒了一裤腿,他浑然不觉。田里的麦苗还青着,穗子刚抽齐,正是灌浆的时候。蝗虫像一层黄毯盖上去,从穗梢往下啃,麦秆、叶子、穗子,一点点都不落。
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一亩麦子就只剩下光秆。那些光秆立在地里,白得晃眼,像一大片死人的骨头。老农慢慢坐回田埂上,不哭,也不喊,眼睛望着前面的麦田,一动不动。蝗虫顺着他的草鞋往上爬,爬过裤腿,爬过膝盖,他也不赶,就那么蹲着。
关内二十七州接连遭了灾。蝗群入境先吃岐州,再吃雍州,一路向东,直奔长安脚下的万年、新丰、渭南。麦田被啃得干干净净,官道上涌满了逃难的人。老人牵着牲口,妇人背着孩子,有人实在走不动,就往路边的土埂上一坐,把儿女的领口插上草标,蹲在那里等着买主。
草标是稻草临时扎的,插在孩子后颈,风一吹就簌簌地响。官道上的哭声从早到晚没断过,哭的人嘴里含着土腥味,眼睛肿成一条缝。有人牵着羊,羊也跟着瘦,肋骨像一排刀背凸在皮下。牛车的辙印里积着干土,走一步扬一阵黄尘,把人影搅得模糊。
消息传到长安已经是三月末。兵部的案头堆满了急报,后来又转到户部。房玄龄让人按州把急报摊开,岐州一摞,雍州一摞,华州再一摞,三摞文书摞起来有半人高。张文恭从旁抄录要点,他铺开一张大纸,将各州损失一笔笔记下。
写岐州时他写:蝗虫入境三日,麦田损七成。雍州一行是八成,华州六成。到万年县,他笔尖顿了一下,墨在纸上洇出一小块黑——麦田损九成。他没有叹气,只是把笔提起,继续抄下去。窗外的天色暗了一层,像也跟着那些数字往下沉。
四月初,旱情跟着蝗灾脚跟脚地来了。从三月中就没落过一滴雨,地皮干裂得像龟壳,裂缝能塞进拳头。被蝗虫啃过的麦田经烈阳一晒,光秆也枯了,风一吹便从根上折断。干枯的麦秆在田里打旋,一圈一圈的,卷着碎土和蝗虫的残翅,飘过田埂又落下。
四月中,李世民在玄武门北边的御苑里看见了蝗虫。那天他本是去看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