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稼,内侍说苑里种的麦子也被啃了。他走进麦田,靴子踩在焦硬的土上发出沙沙声,然后蹲下来。麦秆上爬满了蝗虫,压得秆子歪歪斜斜,有的蝗虫还在穗轴上继续啃食。
    李世民伸手抓了几只握在掌心。蝗虫在他手心里挣扎,后腿蹬着掌心纹路,口器咬住皮肤,不很疼,只是痒。左右的内侍和侍卫全跪下了,一个老内侍膝行上前,颤着声说:“大家,万万不可。”伸手想掰开皇帝的指头。李世民把手往怀里一缩,没让他碰到。
    他看着手心里挣动的蝗虫,低声道:“民以谷为命,而汝食之,宁食吾之肺肠。”说完把蝗虫送进嘴里,嚼了嚼,咽了下去。一条蝗腿还在他嘴唇上蹬了一下,随即也进了口中。跪着的人全都把头磕在地上,有个侍卫的额角磕出了血。哭声在空荡荡的麦田里散开,传出去很远。
    李世民把剩下的蝗虫也放进口里,吃完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碎掉的翅壳和腿节,说:“朕为民受灾,何疾之避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田边的人全听见了。一个年轻内侍跪在地上,肩膀抖得压不住哭声,泪滴在干土上很快就剩个印记。
    消息在当天天黑前就传遍了长安。有人在街头听见后,朝皇城方向跪下磕头;有人把藏着的粮搬出来,分给断了顿的邻居。一户人家的男人拉着自家小孩,说:“陛下为了咱们吃蝗虫,你长大了要记住今天。”小孩攥着衣角,使劲点头。
    当天傍晚,李世民下了诏。诏书由房玄龄起草,魏徵润色,废了五张纸。房玄龄平素字迹工整,这天却写得快,笔画都连在一起。写到“免租赋”三个字时手顿了一下,墨洇了一片。魏徵接过笔,将范围从“关内诸州”改成“关内二十七州”,又把“开仓赈济”改作“开常平仓,计口给粮”。
    “计口给粮”四个字,魏徵写得比别的字都大,笔画像刻进纸里去。诏书送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,信使从长安西门打马而出,马蹄声在夜色里一下一下远了。房玄龄站在政事堂门口,袍子下摆被夜风吹得翻起来,他望着信使消失的街角,没说话。
    当晚他和杜如晦连夜调度各州存粮。房玄龄把各州报来的存粮数字摊在桌上——关内二十七州,有常平仓的只有八州,其余十九个州的仓还在造册子,谷还没收进来。他拿笔在纸上算,八州的存粮拢共多少,受灾人口多少,每人每日一升,能撑多久。
    油灯的火苗被窗缝里进来的风摇得忽长忽短,两个人的影子也在墙上晃。杜如晦把算好的数目抄到另一张纸上,抄到一半停了笔:“八州存粮只够撑一个半月。”房玄龄说够了,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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