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部的尚书站在最前排,九寺卿往后一步,再往后是御史台的御史、国子监的祭酒和各曹的郎中主事,按品级排列,袍色从紫到绯到绿一层层铺开。殿角的炭盆烧得很旺,银炭堆得冒了尖,火苗一蹿一蹿地舔着炭块,烤得靠近的人不住地抹额头。
李世民坐在御座上,冕冠上的十二条旒从冠顶垂下来,白玉珠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密的声响。他刚领着百官贺过正旦,案上堆着各州贺正旦的表文,还没来得及看。司礼官唱过常朝例行的几件事——各州报祥瑞的、奏灾情的、请旌表的——朝堂上渐渐安静下来,按惯例该到百官奏事的时候了。
魏徵从班列中迈出一步。他穿的是朝服,紫色,洗过多次颜色已经不那么鲜了,领口袖口没绣什么花饰,通身上下素素净净的。他走到殿中央站定,从袖中抽出一份奏疏,奏疏的纸边被他握得微微发皱。执事太监接过去放在御案上。李世民把冕旒拨开一点看了他一眼,说:“魏卿有什么话就说。”
魏徵没有马上展开奏疏。他就那么站着,说了一句:“臣请陛下降诏,令天下各州县每年举荐一人,送京考试,择优授官。”
殿中静了一瞬。不是没有人说话的那种安静,是所有人都在想这几个字后面藏着什么的那种安静。站在最前排的长孙无忌皱了一下眉头,很快又松开了。后排有人的袖子轻轻动了一下又停住。殿角的炭盆里一块银炭裂开了,发出脆亮的一声响,几点火星溅在盆沿的铁箍上。
李世民把奏疏翻开,从头看了几行,没有立即表态。他把奏疏放在案上,身体微微往后靠了一点。“魏卿把这个法子细说说。”
魏徵的声音不高,但殿里没人敢出声,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。“前朝取士,用的法子无非两个:九品中正和察举征辟。九品中正看的是门第,从曹魏到现在几百年了,高门大户的子弟生下来就有中正品第,不屑于读书照样做官。察举征辟看的是名声,举孝廉举茂才,举来举去举上来的不是真能做事的人,是善于结交名士的人。隋朝开科举,本意是要把这扇门撬开一条缝,但开科举快二十年了,每年取士不过几个人。陛下,天下三百个州,一年只取几个人,这几个人能顶什么用。”
他停了一下,殿里只听得见呼吸声和炭盆里偶尔的噼啪响。“臣说的这个岁举,既不是九品中正,也不是察举征辟,和隋朝的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