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明义当时正在常平仓盘存,听了这话把账册一合,说货早备好了,明天就启程。
这批货是三个月前就订下的。突利可汗要茶叶三百斤,铁锅八十口,约定入冬前送到伏远,开春用马匹偿还。茶叶是魏州本地茶农今春新采的,压成茶饼用油纸裹着,一摞一摞码在箱子里。
铁锅是魏州铁坊新铸的,锅壁厚实匀净,突厥人拿它煮羊肉,架在牛粪火上一炖就是半天,铁锅耐烧不裂,在草原上很金贵。
赵明义亲自去铁坊验过货,每口锅都用指节敲了敲,听声音辨有没有砂眼。这是先生教他的——铸坏的锅敲起来声音发闷,好锅敲起来清亮。铁坊的匠人蹲在旁边看他敲,抽着旱烟说赵屯长你这敲法比铁坊的师傅还细。
出发那天一早,赵明义点了三十个人。这三十个人都是护地队的,来自魏州三个村子,平时各种各的地,轮到这趟差事才聚到一起。
每人都穿着自家缝的冬衣,外面再罩一件护地队统一发的皮坎肩,腰里扎着布带,干粮袋和水葫芦挂在马鞍侧面。弓箭和刀捆在货车上,用苫布盖着。赵明义骑的是他自己那匹枣红马,马背上的毛换成了冬天的厚毛,摸上去有点扎手。
他从常平仓支了三十个人半个月的口粮,每人每天一升米,装了两袋子驮在车尾。
从魏州到伏远走官道要三天。第一天走了一百里,路上无事。官道两旁的杨树落光了叶子,枝丫干枯枯地戳着天。地里的麦茬焦黄,早晨覆着一层薄霜,太阳一出来就化成了水珠挂在茬头上亮晶晶的。傍晚在一个镇子歇脚。
镇子不大,街面上只有一家客店,院子里停着几辆过路的牛车。赵明义让护地队把货车赶进客店后院,卸了马拴在槽上,自己和衣睡在货车旁边,刀放在手边。他安排了两班守夜,上半夜和下半夜,每班十五个人,绕着客店墙根走圈。
第二天走了又一百里出头,进入了邢州地界。邢州以北是丘陵,官道从两座矮山之间挤过去,路基窄,两侧是荒地和杂树林。林子密匝匝的,橡树和野榆缠在一起,落叶在林地上积了厚厚一层,看不出底下是平地还是坑。赵明义在马上坐直了,手搭凉棚往林子里看了一会儿,把马勒住了。
“停。”他翻身下马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