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步。“臣有一句话,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李世民说你说。
    高士廉说:“连坐这个法子,说说容易。被举的人考试不合格,举荐者连坐——这一条臣没有异议。但要是考过了,授了官,在上头做了三年五载之后犯了事,举荐他的人还要不要连坐?如果连坐,那以后谁还敢往出举人?如果不连坐,后头的事谁来担?”殿里又静了一下。高士廉的声音不高,但那个问题落在地上像一块石头。
    李世民没有让争论当场继续下去。他把魏徵的奏疏折好放在御案上,说了一句话:“发魏州,问先生。”
    当天下午,内侍把魏徵奏疏的抄本用竹筒封了,筒口打了火漆,火漆上钤了内府的印。信使骑一匹快马从长安西门出去。那天的风不小,官道两旁的杨树还是光秃秃的,枝丫在风里晃得厉害。信使压了压帽子,两腿一夹马肚子,马在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。
    竹筒到魏州是二月初。任东当时不在家,他在常平仓盘存。去年冬天雪大,仓里的存粮潮了两千多斤,他让陈三畏把受潮的粮食分出来单放,能吃的先发,发了霉的晒干了做马料。正盘到一半,赵明义从外面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竹筒,竹筒上还带着火漆的碎渣。任东接过来,把竹筒倒过来在手心里磕了磕,磕出里面一卷纸。
    他就在常平仓的条凳上坐了下来,拆开封纸开始看。仓里光线暗,只有门口透进来的一片天光照在纸面上。魏徵的字一笔一划,写到岁举几句的时候笔画明显比前面重,像是在那些字上用了力气。任东把奏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又从头看了一遍。看完他没有说话,把纸折好搁在膝盖上。
    常平仓里很静,只听得见角落里有老鼠在刨什么东西。陈三畏在另一头翻弄受潮的粮食,木锨插进粮堆又抽出来,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赵明义在门口蹲着,手里拿根草茎在地上划拉。等了半天见先生不开口,他问了一句:“长安又出什么事了?”任东说魏徵提了个办法,让各州县每年举人来京城考试,考过了就授官。赵明义把草茎一折两截,问:“这不就是科举吗?”
    任东摇了摇头。“不一样。科举三年一举,每年取不了几个人。岁举是每年都举,每个州都举,一年少说上来几百个。而且魏徵加了一条——举荐的人要连坐。你举上来的人不行,你得跟着受处分。”赵明义想了想,又在地上划了几道。“那咱们河北当年选吏,不也是推举上来的?和这个岁举比,哪个好?”
    任东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在常平仓里走了几步,粮堆之间的过道很窄,他的袍子蹭在麻袋上发出簌簌的声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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