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明义叫来两个眼力好的年轻人,让他们空着手进林子看看。两人把刀解下来放在车上,衣襟底下什么都没藏,就这么空着手走进树林。过了小半个时辰,两个人回来了,喘得厉害。前面林子里有马蹄印,新鲜的一长溜,不下几十匹马踩出来的,旁边还有人的脚印和好几堆马粪。马粪表面的光还没干透,人走了顶多半天光景。
赵明义听完没有说话。他把刀从腰间解下来,放在车辕上,回头对三十个人说了一句话:“把弓箭都拿出来。”三十个人,带了二十把弓,每人的箭壶里二十支箭。
赵明义指挥他们把五辆货车赶到官道中间,围成半圈,车辕朝外斜斜地撑着,马匹拴在车圈内侧的树桩上。他让弓箭手蹲在车圈里面,弓箭从车厢板缝隙里伸出去,箭头冲着官道来路的方向。干完这些,他检查了每把弓的弦。天冷,牛筋弦发硬,他用手搓了几下弦再挂上,拉了拉试试松紧。
对面林子里有什么动静隐约传过来,像是马打了个响鼻,又像金属碰了一下石头。赵明义把一个年龄最小的后生叫过来。后生姓钟,今年刚满十七岁,夏天才娶的媳妇,这是头一回跟着出来跑边市。
他攥弓的手一直在抖,弓梢轻轻磕在车厢板上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赵明义在他旁边蹲下来,说一会儿不管看见什么,记住一件事:箭拿稳了再放,放的时候不要闭眼。小钟使劲点了点头,把弓攥得更紧了。
马匪是傍晚时分来的。太阳快落山了,林子里先暗下来,官道上还有一层灰蒙蒙的光。赵明义先听见的是马蹄声,不是一匹两匹,是闷闷的一片,从林子深处往外涌。然后是人影,一个一个从树干后面移出来,骑在马上,有的戴着破旧的皮帽子,有的光着头,穿什么的都有——皮甲、布袍、羊皮袄混在一起。人数赵明义一眼数不过来,大概估了一下,不下五十。为首的是个黑脸宽肩的汉子,骑一匹灰马,马的鬃毛编成一排小辫子,马嚼子上锈迹斑斑。
黑脸汉子策马往前走了几步,在离车圈二十步远的地方勒住了。他手里那把刀横在鞍前,刀背上豁了好几个口子。
他拿刀尖指着货车,嗓门粗得像砂石刮铁锅:“货留下,带着你的人走。”赵明义站在车圈里面,从车厢板上面露出半截身子。
他看着黑脸汉子说:“货是突利可汗的。你把货抢了,突利能放过你?”黑脸汉子咧开嘴笑了,露出一口发黑的牙齿:“突利在伏远,我在邢州。老子能翻过这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