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老吏给他倒了一碗茶,茶是粗茶梗和碎叶子煮的,苦得扎舌头。他把茶喝完,回住处收拾了几件衣服,第二天一早就上了路。
岐州离长安不远,骑马一天半就到。他带了两个户部拨给他的书吏,一个姓何一个姓马,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,比他大不了几岁。
小何骑在马上打盹,好几次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。小马话多,一路上问张文恭岐州什么样子、大户凶不凶、自报令推行下去会不会挨打。张文恭一一答了,答得很简短。他骑在马上,手按着怀里的一沓纸——那是他在户部抄了几个月的关中田籍问题清单,岐州的部分单独抽了出来,用麻纸包着,贴着胸口放。
十月的关中,一早一晚已经凉了。官道两旁的庄稼收了,地空着,土是干巴巴的黄褐色。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在田里翻地,锄头落下时带起一小团干土,风一吹就散了。远处秦岭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,山顶上有云压着,颜色比山体深一些。张文恭看了一眼远山,夹了夹马肚子,催马快走了几步。
到岐州刺史府是傍晚。刺史姓周,五十来岁,圆脸,见人先笑后说话。他把张文恭迎进后堂,让人上了茶,寒暄了几句长安的天气和路途的辛苦。张文恭把调令递过去。周刺史看完,脸上的笑意没有变,但嘴角收了一点点。
他把调令放在桌上,说张主事辛苦了,先在驿馆住下,明天再说。张文恭说不急,他想先看看岐州各乡报上来的自报单。周刺史说还没汇总,各乡交上来的不多,散着放在户曹的柜子里。张文恭问能不能现在拿来看看。周刺史看了他一眼,笑意又收了半分,说,好。
户曹的柜子打开,里面零星放着几十份自报单,纸张大小不一,有的裁得整整齐齐,有的像是随手从账本上撕下来的边角。张文恭把自报单一份一份摊在桌上,逐份看。
大部分自报单上写的亩数和田籍上登记的完全一致,连几亩几分都不差。有一份甚至连田籍上的一处笔误都原样照抄了——田籍上写“东至官道西”,少了一个“至”字,自报单上也写“东至官道西”。张文恭把这份自报单挑出来放在一边,没有说话。小何凑过来看了一眼,小声说这是抄的吧。张文恭点了点头。
他在岐州住下来,没有住在刺史府里,自己在驿馆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