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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。比上一封回信多了两个“不急”,那四个字的分量却一点没轻。张文恭把信看了一遍,折好,放进怀里,和那些记着名字的纸放在一起。信封硌着胸口,硬硬的,带着魏州桃树下的泥土气。
    十月底,岐州三县的自报令推行了大半。进度一慢下来,大户的反扑就来了。消息是村正悄悄过来说的——郑家的人在各村走动,挨家挨户告诉农户,自报就是朝廷要加税的前兆。现在报得多,将来交得多。
    谁报了实亩数,以后在岐州种地,水渠不让他用,耕牛不借给他,收麦的时候没人搭手。话说得客气,但意思很清楚。消息传到张文恭耳朵里时,他正在第五个村收自报单。一个老农交完自报单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村口,悄悄折回来,把郑家的话原样说了一遍。说完就走了,步子很快,头也不回。
    张文恭把老农说的话记在一张新纸上。纸的最上面写了“郑家”两个字,下面记了日期、地点、老农的名字和郑家传话的内容。记完之后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。怀里攒着的纸越来越厚,走起路来胸口微微地鼓着,像一个硬壳的笔记本贴在心口。
    十一月初,又出了别的事。第六个村的张榜墙上有两张大纸被人趁夜里泼了粪水。村里人第二天早上看见时,纸上的字迹糊了大半,黄褐色的粪迹顺着墙往下淌,干涸之后在墙面上结了一层硬壳。张文恭站在墙前面看了很久,没有说话。
    村里的人远远站着,不敢靠近。有人低声说这肯定是冯家叫人干的,前几天冯家管事在这个村出现过。张文恭没有接话,让小何重新裁了纸,把自报单重新抄了一份贴上去。
    当天晚上,丈量队的绳子也不见了。绳子是丈量队头天晚上收工时搭在村公所门口晾着的,第二天一早就没了,到处找不到。张文恭让人去邻村借,邻村说他们的绳子前两天也被人割断了,断口整齐,像是用刀子割的。
    小马气得脸涨红了,说要去刺史府告状。张文恭说不用去。他把绳子丢失的日期、地点和邻村绳子被割断的情形一并记在纸上。纸的最上面没有写名字——这次不知道是谁干的——但他把时间和地点写得很清楚。
    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,和怀里那些记着名字的纸放在一处。折纸的时候他的手很稳,脸上的表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,只是嘴唇上的裂口又崩开了,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。他用舌头舔了舔,继续收拾当天的自报单。
    小何忍不住问他,这些事记下来有什么用。张文恭想了想,说先生以前在魏州清查田籍的时候也遇到过这些事。有人放话威胁,有人偷绳子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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