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何听完没有说话,过了一会儿小声问,先生说的“殿下”,是现在的——张文恭点了点头。小何不再问了,把油灯又挑亮了一点。
十一月中,岐州三县的自报全部结束。张文恭把所有的自报单汇总起来,和原来的田籍逐户核对。他在驿馆里关了三天,小何和小马轮流磨墨裁纸。驿馆的黄狗趴在门口,偶尔伸个懒腰打个哈欠,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地拍着尘土。三天下来,岐州三县一共查出瞒报田亩两万七千亩。
他把瞒报田亩按户列成清单,每户的名字、原田籍亩数、自报亩数、差额,一一注明,写得清清楚楚。清单写满了十几张纸,每一张纸上的字都工工整整,收笔很轻。
他最先把清单拿给了周刺史。周刺史接过那十几张纸时,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完全消失了。他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看,手指在冯家和郑家的那几行字上停了一会儿,拇指不自觉地在纸面上搓了一下。
看完之后他把清单放在桌上,抬头看了看张文恭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后只问了一句张主事打算怎么处置。张文恭说清单会抄送长安,由房相来定。周刺史听完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第二句话。
清单抄了两份。一份留在岐州刺史府存档,一份托信使带回长安。信使接过清单时掂了掂分量,抬头看了看张文恭灰扑扑的衣襟和干裂的嘴唇,问了一句张主事还不回长安吗。张文恭说还有几个村的复核没做完,过几天再走。信使把清单在马背上捆好,翻身上马。
马蹄声在官道上渐远渐轻,扬起的尘土在午后干燥的空气里悬浮了很久才慢慢落下去。张文恭目送信使的背影消失,从怀里摸出任东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“不急。把名字记好。”他把信重新折好放回胸口,转身回了驿馆。
房玄龄收到清单是十一月末。他在值房里把十几张纸从头看到尾,看完之后没有说话,把清单递给了一旁的杜如晦。杜如晦看完,摘了一句:岐州三县瞒报两万七千亩,这一州就这么多,关内道四十多州加起来是个什么数字,不敢想。房玄龄点了点头,没有接话。当天晚上他把魏徵请到政事堂,把清单摊在案上。
魏徵就着烛火一页一页看,看得不快,偶尔停下来用手指在某个名字上点一下——郑家、冯家,还有一家姓王的。
张文恭单独记的那几张纸也一并送了来,郑家在各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