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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话声音像砂纸擦在木头上。
    三个人每天早上从驿馆出来,骑着马走一个多时辰到村子里,天黑再回来。驿馆老卒给他们留了饭,粗麦饼和一碗菜汤,汤里飘着几片干萝卜,咸得烧嗓子。张文恭每次吃完饭就趴在桌上整理当天的自报单,把每户的亩数和田籍上的数字逐一核对。有对不上的,就在旁边画一个圈,标注差额。小何和小马先睡,他一个人点着油灯坐到半夜。灯芯烧短了,他用竹签挑一挑,继续看。
    第三个村的情况更复杂。村子不大,三十来户人家,但田籍的问题比前两个村加起来都乱。这个村的田产有一大半集中在一户姓郑的人家手里。郑家是岐州郑氏的分支,本家被魏徵弹劾罚没田产之后,在岐州的旁支不但没有收敛,反而更警觉了。张文恭到村的头一天,郑家就派了人来。
    来的不是管事,是一个瘦高个子的中年人,穿着一件半新的青布长衫,说话客客气气的,自称是郑家的账房。账房把张文恭请到村里的祠堂里喝茶,茶是上好的茯茶,比驿馆的粗茶梗子不知好了多少。账房说郑家在岐州几代人了,一向遵纪守法,田产都是祖上传下来的,不会有什么差错。张文恭边喝茶边听,听完了说,有没有差错,田籍上写着。
    当天晚上他回驿馆,把郑家在岐州的田籍记录翻出来仔细看了一遍。田籍上郑家在这个村的田产是四百亩,但他在前两个村访到的老农说法不一致——有人说郑家在本地至少有八百亩,有人说不止,山那边的两个谷地都是郑家的,种了几十年了,从来没登过册。
    他第二天下了村,没有直接去郑家,先去了山那边的两个谷地。谷地里的麦子已经收了,地空着,土是新翻过的,还能看见犁沟。他沿着谷地走了一圈,目测了两个谷地的大致面积,在心里估了一个数——两个谷地加起来不下三百亩。
    他把这些记在脑子里,没有马上写在纸上。当晚回驿馆,他关上门,在油灯下把郑家的情况一桩一桩列了出来。田籍登记亩数,实际耕种的大致亩数,两个谷地的位置,老农的口述,还有郑家账房请他喝茶时说的话。写到半夜,纸上的字越来越密,墨迹在灯下泛着微光。窗外起了风,把院子里那棵歪脖枣树的枝丫吹得拍在窗棂上,响声像有人用手指在敲窗户。
    十月下旬,任东的信到了。信是从魏州寄来的,信使骑了四天马,到岐州时马腿上的泥干成了土块,一碰就往下掉渣。
    张文恭拆开信,信封里只有一张纸,对折着。展开来看,上面只写了六个字——不是“记下名字”,而是“不急。把名字记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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