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尾说到河北新政的推广。陛下让政事堂议,怎么把河北分地的经验往天下推。房玄龄想了很久,拟了几个方案,都觉得不妥。河北的十条规矩,是在一州之地、有李世民坐镇、有任东全程盯着的情况下落地的。
现在要往天下三百州推,没有李世民在每州坐镇,没有任东在每州盯着。怎么推。他写了三个方案。第一个方案是照搬,把河北十条规矩原样发往各州,限期推行。第二个方案是试点,先选几个州试行,成了再推开。第三个方案是放权,朝廷只定大的框架,各州自己定办法。
信的最后一段,房玄龄的字写得比前面慢,笔画更重。“先生当年定的十条规矩,如今要往天下推。怎么推,房某想了很久,还是想听听先生怎么说。”
任东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又看了一遍。桃树的影子从石桌东边移到了石桌正中。他把信放在桌上,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。赵明义蹲在墙根下把晒干的野草团成一团,扔到柴火堆里。桃树的苞比前几天大了些,青灰色里透出嫩绿,有的苞尖上已经裂开一道细缝。
任东走回石桌前坐下。他铺开纸,磨墨。墨磨得不浓,灰灰的。磨墨的时候他想起房玄龄在信里写的那个问题——河北的经验往天下推,怎么推。房玄龄说想了很久,拟了几个方案,都觉得不妥。任东把墨锭放下。房玄龄想不出来的地方,不是方案不够好,是他总想把河北整个搬过去。河北是一个整块,搬不动。能搬的只有拆开的碎片。
任东提起笔。回信很短,不到一页纸。大意是天下的事不能照搬河北。河北的十条规矩,有六条是因地因时定的。护地队是因为有大户反攻倒算。边市是因为靠近突厥。常平仓的规模是因为魏州正好是边市交易的中心。这六条别的地方不一定用得上。能往天下推的只有四条。分地到户。十五税一。徭役二十天。诉讼公开。这四条和地理无关,和人情无关,放到哪里都适用。至于怎么推,其余六条各州自己定。朝廷定底线,州县定办法。不要一刀切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他把笔搁下。墨迹还没干,纸面上的字在午后的光里湿漉漉地亮着。赵明义把信拿起来,用嘴吹了吹墨迹。墨迹慢慢干了,从湿亮变成哑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