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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贞观元年正月初一,长安城爆竹响了一整夜。
    张文恭在户部值房里醒来的时候,窗纸还灰蒙蒙的,分不清是天没亮还是阴着。值房在户部衙门后进,原是堆武德年间旧档的耳房,腾出来放了张床和一张桌,就算他的住处。他从魏州带来的褥子薄,长安的冬天比魏州冷,睡到后半夜脚一直是凉的。醒了就睡不着了,他躺了一会儿,听见外面远远近近的爆竹声,闷闷的,像隔着一层什么。
    他躺在那里听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先生说过的一句话。先生说,长安的爆竹和魏州不一样。魏州的爆竹是零星的,这家放了那家才放,像约好了似的。长安的爆竹是连成一片的,分不清哪声是哪家的。先生说完,又加了一句——魏州的爆竹像过日子,长安的爆竹像打仗。张文恭当时没听懂。现在他躺在户部值房的床上,听着长安的爆竹声,忽然懂了。
    桌上铺着昨天没抄完的河北奏报,魏州常平仓的账,赵明义寄来的,厚厚一沓麻纸,边角被翻得卷了起来。他抄了两天,抄到第三十六页。赵明义的字歪歪扭扭,“存粮一万五千石”的“粮”字米字旁写得太大,把右边的“良”挤得变了形。
    张文恭是武德九年秋天留在长安的。任东走的那天早晨,他在秦王府门口站了很久。任东骑上那匹老马,马蹄在石板上得得地响,拐过街角就听不见了。张文恭没有追,他知道先生不喜欢送。房玄龄从东宫过来的时候,他还在门口站着。房玄龄说陛下让你去户部,跟着我。张文恭跪下去磕了头。房玄龄把他扶起来,说不用跪,先生的人就是我的人。
    他在户部做了三个多月,从秋天做到冬天。每天早晨第一个到值房,把砚台里的冰化开。户部的老吏开始不拿正眼看他,一个从魏州来的年轻人,无出身无功名,凭什么直接分到户部。他也不说话,就是抄。抄田亩册,核钱粮账,跑各衙门递文书。抄了一个月,老吏发现他抄的册子一个错字没有。又抄了一个月,老吏发现他核过的账不用复算。第三个月,老吏偶尔会在他桌上放一碗热茶。茶是粗茶,用茶梗和碎叶子煮的,苦得扎舌头。他端起来喝,喝完了继续抄。
    正月初七,房玄龄召集六部主事以上官员议事。正堂里的炭盆烧得通红,火苗舔着铜盆边缘。来的人不少,吏部、户部、礼部、兵部、刑部、工部,六部的尚书和侍郎都到了,加上御史台和九寺的主官,坐满了正堂。房玄龄站在最前面,手里拿着一份名单。议的是并省官员。
    武德年间为了收拢人心,各州各县的官位封得太多。有的一县之地设了三个县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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