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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垂着头,穗子沉甸甸的。官道上有赶路的商人,有走亲戚的农人,有押送粮草的兵卒。任东骑在马上,和他们擦肩而过。
    第四天傍晚,路过一个村子。村口立着一块石碑,不是朝廷的政令碑,是村里的乡约碑。他下马去看。碑是青石的,比魏州衙门口那块小得多,高不过三尺,宽不过一尺。碑上刻着村里的规矩。守望相助,不得侵占田界,灾年减租,鳏寡孤独者全村共养。字刻得歪歪扭扭,“寡”字少了一笔,“鳏”字的鱼字旁写得像木字旁。但一笔一划都用力,刻痕吃进了石头里。他在碑前站了很久。碑座下长了一圈野草,草籽从石头缝里钻出来,开着细碎的白花。他蹲下去,把碑座下的草拔了,放在碑座上。然后上马,继续走。
    第六天傍晚,他在路边的一个茶摊歇脚。茶摊是两间草房,房前搭着凉棚,棚下摆着几张木桌。老板是个老汉,头发全白了,背驼着,走路的时候往前倾。他给任东倒了一碗茶,茶是粗茶,用茶梗和碎叶子煮的,颜色深褐,苦得扎舌头。
    老汉问:“客官从哪儿来。”
    “长安。”
    老汉的眼睛亮了。他把抹布搭在肩上,在任东对面坐下。茶摊没什么客人,凉棚下只有任东一个人,风吹着棚顶的茅草沙沙地响。“长安。听说新皇帝登基了,是个好皇帝吧。”
    任东端着茶碗,吹了吹浮着的茶梗。茶梗在碗里转了一圈,又聚到一起。他喝了一口,茶是苦的,苦过了之后舌尖上有一点点甜。
    “是个好皇帝。”
    老汉点了点头,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。他站起来,把抹布从肩上拿下来,擦了擦旁边那张桌子。桌上没有灰,他还是擦了。“那就好。俺们村里人不管谁当皇帝,只要是个好皇帝就行。前几年打仗,俺们村的地被踩平了两回。一回是王世充的兵,一回是突厥的兵。去年开始不打仗了,俺们又种上了麦子。今年收成还行。”他停了一下。“听说新皇帝在河北给百姓分地,一亩一亩地分,地契发到户。不知道俺们这儿什么时候能分上。”
    任东把茶碗放下。碗底剩了一口茶,茶梗沉在碗底,像一小撮枯草。“快了。”
    老汉咧嘴笑了。缺了一颗门牙,黑洞洞的。他走回灶台边,把煮茶的陶壶端起来,给任东又续了一碗。“客官,这碗不收钱。”
    八月二十,任东到了魏州城外。
    洛水在夕阳里泛着金光。不是金子的金,是铜锈的那种金,暗暗的,带着红。岸边的芦苇开始黄了,不是全黄,是从芦穗往下黄,穗子是银白色的,穗下的茎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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