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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八月初九,寅时三刻。长安城还在夜色里,太极殿前已经亮如白昼。三千禁军沿着御道排开,从承天门一直排到太极门。盔甲在火光里泛着冷光,不是亮,是冷。火把插在铜座上,每隔五步一支,火焰被夜风吹得向东斜着。禁军站了一夜,盔甲上凝了一层露水,顺着甲叶的缝隙往下淌。
    文武百官在殿前广场上按品级站着。最前面是裴寂,尚书左仆射,正二品。他后面是封德彝,萧瑀,陈叔达。再后面是六部尚书,九寺卿,御史台的御史,国子监的祭酒。数百人站成一片,朝服的颜色从紫到绯到绿到青,在火光里分不太清。没有人说话,偶尔有人咳嗽,咳声压得很低,咳完就静了。
    李世民一夜没睡。他在东宫的书房里坐了一夜。不是紧张,是想事情。他坐在榻上,面前的案上放着那卷《文馆词林》,虞世南抄的那一卷,任东临走时留在秦王府的,他让人取来了。书翻在代王刘恒入长安那一页,代王在渭桥上说“徐徐”两个字。他看了一夜,不是看字,是看着书页发呆。
    他想起十四岁那年跟着父亲在太原起兵。父亲把他叫到晋阳宫的后殿,殿里只有两个人。父亲说,世民,隋炀帝死了,天下乱了,李家要起兵了。他跪下去,说儿臣跟着父亲。那年他十四岁,嘴唇上刚长出绒毛似的胡子。
    他想起虎牢关。武德四年,他带着三千玄甲在虎牢关前挡住窦建德的十万大军。窦建德是河北王,打了十年仗没输过。那天早晨雾很大,洛水上的雾涌过来,把虎牢关的城墙都遮住了。他带着玄甲从雾里冲出去,马蹄裹着布,三千人冲进十万人的大营,窦建德的中军还没反应过来就乱了。他追了窦建德三十里,在牛口渚把他擒住。窦建德跪在地上,盔甲上全是泥,说我输了。他下马把窦建德扶起来。
    他想起河北分地那年冬天。刘老根跪在魏州城门口,双手捧着那块杨木牌位。牌位上刻着“任公东觉先生长生禄位”,十七个名字,十七个红手印。刘老根的膝盖落在石板上,发出闷闷的一声。任东站在人群后面,灰布袍子的袖口磨出了毛边。刘老根说,先生那几句话,顶俺们一辈子的力气。
    他想起任东说“殿下,我已经走不了了”。那是武德五年八月,他刚从定襄回来,长安的弹劾已经压下来了。任东坐在秦王府后院的槐树下,面前的茶凉了,没喝。他说叔宝在,知节在,张文恭他们七个是我教的,刘老根家的地是我分的。殿下,我已经走不了了。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过来,露出灰绿色的背面。
    他想起玄武门那天早晨。六月初四,寅时。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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